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22:46:25

粗糙的麻绳即将勒入皮肉的那一瞬,姜知意猛地仰起头,那双含泪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慢着!”

她声音虽颤,却透着一股子平日里没有的厉色,“姨娘口口声声说我私会野男人,可有凭据?若无凭据,便是构陷嫡女!我昨夜不过是去了后山的废弃佛堂,给病重的祖母祈福,一时雪大迷了路,这才回来晚了。怎么到了姨娘嘴里,就成了不知廉耻?”

“祈福?”

柳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满是讥讽,“那破佛堂荒废了十几年,连个鬼影都没有,你去祈福?我看你是去会情郎了吧!还敢狡辩!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她招认为止!”

那几个婆子得了令,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姜知意死死攥着袖中的发簪,指尖刺破掌心。她在赌,赌前世那个在这个节点传来的宫中旨意,会不会如期而至。

就在那满是老茧的巴掌即将扇上姜知意脸颊的刹那——

“圣旨到——!”

一道尖细悠长的嗓音,如同惊雷破空,瞬间穿透了嘈杂的院落。

满屋子的凶神恶煞瞬间僵住。

柳氏举在半空的手猛地一抖,那张狰狞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卑微模样。

只见一名身穿暗红色蟒袍的太监,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大步跨进院门。

“忠勇侯接旨——”

姜远侯连滚带爬地从书房冲出来,衣冠不整地跪在雪地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日乃是太后娘娘预热寿宴,特设百花宴于裴府,邀京中三品以上诰命携眷参加。忠勇侯府嫡女姜氏,温婉贤淑,特赐入宫赴宴,钦此。”

柳氏跪在地上,指甲狠狠抠进了泥土里。

进宫赴宴?还是特赐?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入了宫里贵人的眼?

公公宣完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柳氏:“侯爷,杂家怎么瞧着,这府里不太平啊?这可是太后娘娘点名要见的人,若是伤了脸面,明日御前失仪,这罪过……侯爷担得起吗?”

姜远侯冷汗直流,连忙赔笑:“公公说笑,……知意,还不快来谢恩!”

姜知意缓缓起身,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朝着那公公行了个标准的福礼,举手投足间,竟透着股说不出的贵气与从容,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任人宰割的模样。

“臣女接旨。”

这场闹剧,在皇权的威压下,被迫草草收场。

柳氏虽然恨得牙根痒痒,却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姜知意一根汗毛。若是明日姜知意带着伤进宫,一旦太后问起,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陪葬。

“算你命大。”

临走前,柳氏经过姜知意身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等明日宴席散了,我看还有谁能救你!到时候,我定把你那张狐媚脸撕烂了喂狗!”

姜知意垂眸,掩去眼底的寒芒,只轻轻道:“那姨娘可要祈祷,明日我别在宫里飞上枝头才好。”

……

次日,天朗气清。

作为宫宴前奏的百花宴,设在当朝首辅裴敬川的府邸。这在京城是头一份的殊荣,足见裴家权势之盛,连皇家都要借他的地盘来笼络人心。

裴府的花园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是隆冬,但裴府地龙烧得旺,暖房里的奇花异草竞相开放,满园春色,衣香鬓影。

姜知意跟在柳氏和姜婉莹身后,低眉顺眼地入了园。

今日她特意选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软烟罗长裙,外罩一件雪青色的斗篷,脸上未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了一抹嫣红。在一众穿红戴绿、争奇斗艳的贵女中,她这副打扮显得格外清冷孤傲,又透着一股让人怜惜的破碎感。

“姐姐今日穿得这般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侯府要办丧事呢。”

姜婉莹一身绯红织金锦裙,满头珠翠,艳丽逼人。她挽着裴子轩的手臂,看着姜知意的眼神里满是挑衅与得意。

裴子轩今日也显得格外意气风发,只是目光触及姜知意那截皓白的脖颈时,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与阴鸷,很快又被贪婪所取代。

过了今日,这女人就是魏公公床上的玩物了,趁着现在,还能多看两眼。

姜知意并未理会这对狗男女的冷嘲热讽。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在花园的尽头搜寻着那个身影。

既然柳氏打定主意要在宴会后动手,那她就绝不能坐以待毙。昨夜虽然用身体换了一时的庇护,但裴敬川那个人,心冷如铁,若是不将这层关系彻底坐实,让他不得不护着自己,只怕出了这裴府大门,她还是难逃一死。

“快看!是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当真是谪仙般的人物,只可惜……”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声从前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不远处的临水长廊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裴敬川今日穿了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的玉带,衬得那腰身劲瘦有力。他并未束冠,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着墨发,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随风轻扬。

他手里依旧捻着那串紫檀佛珠,神色清冷淡漠,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周遭那些贵女们爱慕又敬畏的目光,于他而言,仿佛只是脚边的尘埃。

高岭之花,不可攀折。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副禁欲皮囊下,昨夜在佛堂的供桌上,却如同不知餍足的野兽,险些将她拆吃入腹?

姜知意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知道,裴敬川最厌恶这种场合,最多露个面就会离开。

机不可失。

“婉莹妹妹这簪子真好看,能不能借姐姐瞧瞧?”

姜知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她快步上前,似乎是想要去拉姜婉莹的手。

姜婉莹正忙着在贵女面前显摆,见她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别碰我!”

就是现在!

姜知意并未真的去碰她,而是借着姜婉莹挥手的动作,身子极其夸张地向后一仰,脚下“不慎”踩到了裙摆。

“啊——!”

一声惊呼,娇软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长廊的方向倒去。

而那里,裴敬川恰好经过。

这一摔,极其讲究。

姜知意拿捏得极准,她算准了距离,算准了角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撞向了那个传闻中“只要有女子靠近三尺便会被扔出去”的活阎王怀里!

“完了!姜家大小姐死定了!”

然而,预想中重物落地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地托住了姜知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惯性使然,姜知意整个人扑进了裴敬川的怀里。

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檀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的脸颊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双手本能地抓住了他腰间的玉带,指尖颤抖,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贵女们张大了嘴,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首辅大人……竟然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那只手还紧紧扣着姜知意的腰,姿态亲密得让人脸红心跳!

姜知意埋首在他怀里,听着头顶传来的平稳心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像是林间受惊的小鹿,惶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大……大人恕罪……臣女……臣女不是有意的……”

她声音颤抖,身子软得像是一滩水,几乎整个重量都挂在了裴敬川身上。

裴敬川垂眸,看着怀里这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她今日打扮得倒是素净,可那双抓着他玉带的手,却一点都不老实,隔着衣料,指尖若有若无地在他腰腹间轻划,带着昨夜在佛堂里独有的挑逗。

好深的心机。

好大的胆子。

裴敬川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扣在她腰间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恶意地收紧了几分,捏得姜知意腰肉生疼,却又不得不强忍着不敢出声。

裴敬川那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寒意,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姜知意,你又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