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那道来自首辅席位的冰冷视线,如同一盆数九寒天的冰水,将裴子轩满腔的怒火浇了个透心凉。
他僵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半步也迈不出去。那是刻在骨子里对裴敬川的畏惧,是从小到大被这位惊才绝艳的小叔碾压所形成的本能。
裴敬川甚至没有再说一个字,只那淡漠的一眼,便让裴子轩明白:今日若敢再闹,明日他这个世子之位,怕是就要换人坐了。
这场闹剧,在姜婉莹被宫女狼狈扶下去更衣后,草草收场。
宴席过半,酒意微醺。
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烈,丝竹声掩盖了方才的不愉快。姜知意寻了个借口,说是去更衣透气,起身离席。
刚转过回廊,避开了大殿的喧嚣,身后的脚步声便急促地跟了上来。
“知意!等等!”
姜知意脚步微顿,眼底划过一丝厌恶,随即迅速敛去。她转身,便见裴子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那身宝蓝色的锦袍上还沾着几滴酒渍,显得有些狼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此刻四下无人,只有宫灯昏黄。
裴子轩借着酒劲,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姜知意身上游走。
从前他只觉得这个未婚妻木讷无趣,整日穿着素衣,像个死气沉沉的牌位。可今日一见,她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那流光锦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该瘦的地方瘦,该有的地方……竟是那般丰盈诱人。尤其是那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颈和锁骨,白得晃眼,让他喉咙发干。
“世子有事?”
姜知意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神色冷淡疏离。
裴子轩却仿佛没看见她的冷脸,反而上前一步,那一向高傲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自以为深情的笑意。
“知意,你……你变美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那是被惊艳和欲念冲击后的失态。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姜知意藏在袖中的柔荑,“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冷落了你,竟没发现你是这般绝色。”
姜知意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就是男人。
前世把她像破烂一样送人,今生见她美貌动人便又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在他的眼里,女人不过是玩物,是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世子请自重。”
姜知意侧身避开,那宽大的衣袖挥过,带起一阵冷香,却连一片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这里是皇宫内院,世子若是喝醉了,还请去偏殿醒酒,莫要在此失仪。”
“自重?”
裴子轩扑了个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看着眼前这朵带刺的红玫瑰,心里的征服欲反而更甚。
他轻笑一声,借着酒意,更加放肆地逼近,将姜知意堵在了回廊的朱红柱子旁。
“知意,你我是未婚夫妻,早已定下婚约,何必这般生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贪婪,视线黏腻地滑过她的红唇,“再过不久,你就是我的人了。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婉莹虽好,但终究是庶出,上不得台面。只有你,才配做我的世子妃。”
若是前世那个傻乎乎的姜知意,听到这话恐怕要感动涕零。
可现在的她,只觉得可笑。
“世子妃?”
姜知意抬眸,眼底一片冰寒,“世子刚才在大殿上,不是还心疼婉莹妹妹心疼得紧吗?怎么,这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变心了?”
“那是逢场作戏罢了。”
裴子轩急切地想要表忠心,身子前倾,那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知意,你要信我。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今晚……今晚回去后,我在你房里等你,咱们好好叙叙旧,如何?”
他说得极其露骨,那“叙旧”二字咬得极重,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他等不及了。
这样一个尤物,若是真的送给了魏德海,那才是暴殄天物。不如在送人之前,让他先尝尝滋味。反正她是注定要毁了的,破罐子破摔,谁又会在意她是不是完璧之身?
姜知意看着他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终于明白了他的打算。
这畜生,竟然打着先奸后送的主意!
“世子慎言!”
姜知意厉喝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带着凛冽的寒意。她猛地推开裴子轩,眼中满是嫌恶,“虽然有婚约,但尚未成亲,世子若是再敢胡言乱语,轻薄于我,我便要去太后娘娘面前告你一状!”
“告状?”
裴子轩被推得踉跄一步,恼羞成怒。
他看着姜知意那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心底的邪火瞬间变成了怒火。一个都要被卖了的女人,装什么清高?
“姜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撕下了伪装,面目狰狞地逼近,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装什么贞洁烈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马车上……”
那个隐秘而肮脏的猜想,在他脑海里盘旋已久。
那日他在佛堂闻到的味道,她在马车上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有今日在宴席上她与小叔之间那种诡异的氛围……
若是她真的跟小叔有一腿,那她就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一个荡妇,凭什么拒绝他?
“你说什么?”姜知意心头一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我说你在装!”
裴子轩恶狠狠地伸手,想要去撕扯她的衣领,“那日雪夜,你爬上了小叔的马车,是不是早就……”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撕裂。
一道银光如闪电般划破昏暗的回廊,带着森然的杀意,擦着裴子轩的脸颊飞过。
“噗!”
利刃入木的三分声响。
裴子轩只觉得脸颊一凉,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刺痛。几缕断发飘落在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颤巍巍地转过头。
只见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正深深地钉在他身后那根朱红色的廊柱上,刀尾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若是那刀再偏一寸……
此时钉在柱子上的,就是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