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棠出来的时候，顾淮敛的车已经不在了。
她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前开。
开出槐北路的时候，姜以棠突然接到了乔欣书打来的电话。
惊讶。
姜以棠一边观察着前方的路线，一边点开中控屏上的接听。
“喂，乔乔，怎么了？”
“棠棠，你现在到哪了？”电话那头，乔欣书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姜以棠被她的语气弄得一愣，“刚出槐北路，快到望月路了，怎么了？”
“你——”
乔欣书像是在跑，姜以棠能听到清晰的风声和喘息声。
“棠棠，你找个地方把车子靠边停下，我过来找你。”
“现在？”
姜以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乔欣书这个样子，也有些担心。
她从后视镜看了眼后面的路况。
“那我开回来吧，你别过来了，这里车流多，你过来麻烦。”
乔欣书在电话那头定了定神：“行，那你小心点开，我在工作室等你。”
不放心，乔欣书还特地又补充了一句：“棠棠，慢点开，我就在工作室等你。”
姜以棠温声说好。
怕打扰姜以棠开车，乔欣书那边先挂了电话。
姜以棠见电话挂掉后，脸上的笑意便有些强撑不住了。
她从小到大，就接过三次这样的电话。
第一次是她大一的时候。
那时她还在学校，刚参加完学校的比赛，拿了第一，姐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来不及跟她报备喜讯，就听到姐姐在电话那头强装镇定也难掩慌张的声音，说妈妈要走了，要她立刻赶过去见妈妈最后一面。
第二次是毕业后的第一年，爸爸突然生病住院，还是姐姐给她打的电话。
那时她们姐妹才知道，爸爸的身体早就不好了，只是他不想叫她们担心，一直瞒着她们。
或许是因为前两次的经历实在太过糟糕。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姜以棠已经自觉这次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突如其来的糟糕事，乔乔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还要来找她。
姜以棠想镇定。
但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起速来，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开着车，不敢太慌乱，免得出事。
姜以棠抿着唇，刚准备继续往前开然后再转弯回槐北路，中控屏上忽然又亮起了一通电话。
备注是二婶。
看到这个名称，姜以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没打算接。
自从爸爸住院，二叔一家为了抢公司的管事权，开始明里暗里各种欺负姐姐给姐姐使绊子的时候，姜以棠跟他们就没什么话可以讲了。
她准备等电话自动挂掉。
可对面锲而不舍，一个没接，很快又打进来一个。
姜以棠本来心情就有些糟糕，被这个电话更是弄得心烦意乱，犹豫了下，她还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接了起来，想快点结束。
“二婶。”
二婶和他们一样，也是苏州人，声音却天生带着尖锐，隔着电流听着更显刺耳：“哎呦，棠棠，你做什么呢？怎么都不接电话啊？”
姜以棠并不想跟她讲太多，随口说道：“刚有点事，怎么了？”
“我天？你这悠哉悠哉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啊？”
二婶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
姜以棠才来得及皱眉，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就听二婶又在那头一副生怕她听不到一样尖声说道：“云开跑去法国见他那个初恋了，你晓不晓得啊？”
“媒体都报道出来了，在法国机场看到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两人还手挽着手哦。我听娇娇说，就连热搜都上了好几个咯，可比你们准备订婚那会还要来得热闹呢。”
姜以棠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旁嗡鸣作响。
“我当初就说不靠谱不靠谱，你们姐妹非不听，你还觉得二婶我就是看不得你好，你看看，不听长辈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亏得你这还没嫁过去呢，这要是嫁过去再曝出来，那你不就跟你姐姐一样了？哎呦，你说说，你们家这造得都是什么孽啊！怎么姐妹俩找得都是这样的货色哦。”
对方不嫌事大，嘚吧嘚说了一大堆，但姜以棠其实就听清了最开始的那一句。
顾云开去法国见他初恋了。
姜以棠不知道顾云开的初恋是谁，她也从来没问过。
她以前没谈过恋爱。
但顾云开这个年纪，有过几段恋爱很正常。
她不是喜欢翻旧账的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可云开怎么会去法国见他初恋呢？他不是在出差吗？
想到今早云开的异样，那个听不清的女声，还有乔乔刚才那通电话，姜以棠终于变了脸。
第一次，姜以棠顾不上维持基本的体面，没管二婶在那说什么，姜以棠就先挂了电话。
她拿起手机，颤抖着手给顾云开打电话。
关机。
她不信邪地继续打，似乎要把这个电话打通为止。
后面传来喇叭声。
姜以棠这才注意到前面的红灯早就结束了，已经是绿灯了。
她被后面的喇叭声催得一下子就慌了神，手忙脚乱，手机来不及放好就掉到了旁边的副驾驶。
姜以棠顾不上，重新驱车向前，一时忘了跟乔欣书的约定，她现在满脑子就只有她得联系上云开，好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以棠开着车找着就近的停车位，偏偏这路边都停满了，天公还不作美的突然下起了雨。
暴雨如注。
密集的雨点猝不及防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上下挥舞着，速度快得都快擦出火星了，还是没法让视线变清楚。
好像一切糟糕的事都在今天叫姜以棠碰上了。
她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个位置，拐弯想就近停车的时候，还跟直行的一辆车撞上了。
下雨天，大家速度都放得慢，但撞在一起的时候，姜以棠还是本能地往前冲了一下。
幸亏被安全带护着，只是往前扑了一下就又被带回去了。
刹车踩停。
姜以棠从学会开车到现在都小心翼翼的，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大脑乱糟糟的，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记得要把双闪先打开，免得再牵连其他人出事。
中控屏上，电话络绎不绝。
但姜以棠现在已经一个都顾不上接了。
外面有人撑伞过来，“咚咚咚”大力敲着车窗，来势汹汹，显然是被她撞的车主找过来了。
明显是她这边的责任，姜以棠深吸一口气，没打算逃避。
她按下车窗。
男人不满的声音和外面的暴雨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刷进车内。
“你怎么开的车？转弯不打转向，也不看后面啊？这也就是我开得慢，我要是开得快一点，咱们俩今天都得玩完！”
姜以棠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连忙跟人道起歉：“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到，是我的责任，真的很抱歉。”
“您撞到哪了？我找人给您修，再给您赔偿，您看可以吗？”
她态度良好。
刚刚一脸怒火过来算账的车主，脸色好看了一些。
再一看车里，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看着还有些眼熟。
只是还没等想起她是谁，身后裹着风雨声中又传来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抱歉，这里的事故，我的助理会和你对接处理。”
“不管你是要走保险还是私下解决，他都会跟你对接好，我朋友还有点事，让我先带她走，可以吗？”
雨声很大。
姜以棠大脑乱糟糟的，认不出顾淮敛的声音，她这个角度也看不见他来了。
倒是被撞的车主回过头。
刚想问句“你谁”，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件一看就质感极好的西装，崭新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来人很高。
他得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看着黑色伞面卷下的雨帘后，是一张五官深邃，优雅矜贵的脸。
车主睁大眼睛。
邪了门了，今天什么运气，明星出街啊？
这女的漂亮，男的贵气，车主这乍眼一看，都要以为这是在拍戏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什么。
宋周然也撑着伞从对面车道跑过来了。
刚刚他们从槐北路开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去查二少究竟去做什么了，就先收到了助理发来的消息。
二少去法国见初恋的新闻上了热搜。
虽然公关部立刻下场处理，但背后就像是有人在故意推动一样，热搜一个接着一个，他们越处理，热搜就越多。
从最开始的“顾家二少疑似新恋情曝光”、“顾家二少赴法见初恋”“顾少初恋竟是国际超模Lin”、“顾少和初恋疑似复合，顾、姜联姻是否作废”……
最开始只是单指顾云开一个人，之后却是直接牵扯到了顾、姜两家的联姻。
就连宋周然当时也乱了心神，没想到他才来得及跟顾总报备一声，就忽然看到顾总变了脸色让司机停车，然后他就匆匆拿着伞下了车。
宋周然当时不知道顾总突然下车是做什么，此时跑近才明白。
胡椒白的mini车打着双闪，屁股后面原本贴着两只Hellokitty的地方明显被撞出了一个小坑。
再一看站在顾总面前的男人，宋周然立刻走过去跟顾淮敛说：“顾总，我来解决，您和姜小姐先回去吧。”
顾淮敛点了点头。
他撑着伞走到车旁。
雨声依旧很大，砸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姜以棠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身影。
她还坐在驾驶位，大脑空白地看着顾淮敛朝她走近，甚至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只是仰头看着他，喃喃喊道：“顾大哥？”
顾淮敛的目光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移开，他注视着姜以棠，见她脸上身上都没事，终于松了口气，一路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也终于消停下来。
刚才听到宋周然报备的事情后，他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怕姜以棠开着车要出事。
还没来得及叫人掉头回去，就看到对面打着双闪的mini车。
认出那两只熟悉的小白猫后，顾淮敛当时就变了脸色。
顾不得去处理弟弟的事情，他撑着伞就匆匆下了车。
越靠近她的车。
那跳着双闪的后尾灯就像医院手术室亮着的红灯一样，用力抓扣着他的心脏，叫他无法呼吸。
还好。
还好，她没事。
“别怕，以棠。”顾淮敛看着姜以棠说。
在她那双茫然杏眼的注视下，顾淮敛第一次没再顾及他们俩的身份，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抚平她此时的不安和惶然。
“先把车门打开，我带你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