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敛沉稳有力的声音让此刻彷徨无措的姜以棠仿佛拥有了指南针一样,让她终于知道该往哪走了。
她注视着顾淮敛的眼睛。
此刻那对幽深的双目于她而言也不再是恐怖的漩涡,反而成了两汪温和的汩汩温泉水,叫她先前发冷发颤的身体都重新变得暖和了起来。
她此时大脑空白,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知道遵循顾淮敛的话,按照他说的去做。
车门被她从里面打开。
姜以棠还未来得及推开,一把伞先罩于车顶,顾淮敛倾身为她打开车门。
雨依旧很大。
可先前扑面而来的风雨仿佛皆在此刻被隔绝于这把伞外,叫惶惶无依的姜以棠重新拥有了温暖和安宁。
“等我下。”
顾淮敛说完把伞放在姜以棠的手心里,叫她自己先撑好。
姜以棠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只知道听他的话。
伸手握紧伞柄。
直到顾淮敛从伞下冒雨低头走了出去,姜以棠这才惊讶地睁大眼睛。
“顾大哥?”
她回过神后,立刻亦步亦趋跟着过去,高举着,也想为他撑伞。
他们这条的车流因为她的缘故,无法通行,可旁边车流不断。
下雨天,各种灯光和喇叭声络绎不绝。
姜以棠只看到顾淮敛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还没注意到他拿了什么,顾淮敛就又关上车门回来了。
执伞人重新变成了顾淮敛。
姜以棠扫见他另一只手里拿着她的包,没等她说什么,她就被顾淮敛护着走到一旁,没叫疾速驶过的车辆溅到她。
“你先处理。”顾淮敛跟宋周然交待一句,又跟那个车主点了点头,便护着姜以棠从人行道朝对面走去。
伞很大,但顾淮敛太高,还是往姜以棠那边倾了大半面,方便更好地为她遮挡风雨。
姜以棠被他护着往前走,眼睛看向他湿了的头发,挂着雨水的脸,以及那一身湿了的西服。
原本没有一丝褶皱的挺括西服,在被雨水打湿后,也变得潮湿沉重。
姜以棠还没见过这样落魄的顾淮敛,不由哑然:“顾大哥,你的身上都湿了……”
“没事。”
顾淮敛垂眸看了她一眼,又出声提醒她:“先看路。”
他像个严肃的老师,让姜以棠不自觉听话。
视线终于从他脸上收回来了。
姜以棠的裙子其实也被雨水溅湿了,鞋子也是。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顾淮敛往前走,却都不如她此时沉重的心。
脑中依旧残留着二婶之前和她说的那些话。
她不愿去想,却控制不住。
甚至想张口询问身边的顾淮敛,问问他知不知道顾云开究竟去做什么了?
顾淮敛在她身侧,自然能看得见她的神情。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落于她湿了的裙面和那几乎已经混于雨水之中的帆布鞋。
明明他脚上的那双皮鞋也已经湿得透透的了,可他却仿佛观察不到一样,只是看着姜以棠的鞋子微微蹙眉。
但他也没法做什么。
“顾总。”
司机撑着伞候在外面,看到他们过来,不敢多看姜以棠一眼,就先跑到后排为他们打开了车门。
顾淮敛护着姜以棠过去。
“你先进去。”宽大的黑色伞面罩在车顶,足以让她可以安全进去。
姜以棠点点头,脚迈上去的时候,在黑色的真皮包脚垫上踩出一个带着水迹的脚印时,姜以棠才注意到自己此刻究竟有多窘迫。
但还未等她说什么。
在她身后的顾淮敛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没等她回头说什么,就继续说道:“没事,回头叫人去洗下就好,先上去,这里不能停太久。”
最后一句话终于叫姜以棠彻底放弃再跟顾淮敛扭捏下去。
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了。
往里坐到里面,顾淮敛等她坐好,也收伞上了车。
车门被关上后,一时间,所有嘈杂的声音和风雨都被隔绝在外。
顾淮敛把她的包包放到一旁,又拿过纸巾让她先擦拭下脸上和头发。
姜以棠伸手接过,依旧有些拘束地跟顾淮敛说:“谢谢顾大哥。”
浑身不适。
鞋子、裙子、就连身上的罩衫也湿乎乎的。
那都是刚才打开车窗时,扑进来的。
后排备着一块灰色的休闲毛毯,顾淮敛伸手取过,递给姜以棠。
“把鞋子和外套脱了吧,用毛毯裹着,免得感冒。”
顾淮敛只是一说,没有盯着姜以棠多看。
说完,他就收回视线,自己也把湿了的西服外套给脱了。
姜以棠本来听顾淮敛那么说,还有些犹豫,不好意思,想出声拒绝。
但见顾淮敛自若地脱掉外套,又把湿了的衬衫袖子卷了起来,拿纸巾擦着头发和脸,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姜以棠犹豫了一会,还是默默按照顾淮敛说的,把外头的白色罩衫脱掉后,又把鞋袜也都脱掉了。
休闲毯很大。
足以把她从头笼罩到脚。
因为是顾淮敛的车,姜以棠不好意思把腿盘坐起来,又觉得这样踩在底下实在不好意思。
顾淮敛余光扫见她裸露在外的脚趾,圆圆的,没留太多指甲,依旧没修饰什么美甲,是指甲本身的粉嫩颜色。
他只无意扫了一眼便把视线收了回来。
“没事,这块毯子没用过,你想怎么用都可以。”
事已至此,再客气也没必要,姜以棠便说:“那我之后给你再买一条一样的。”
见顾淮敛未曾拒绝,姜以棠终于松了口气,把脚也给全部包住了。
先前受冷的地方,此时被全部包裹之后,终于好些了。
司机早在先前就贴心地打开了空调,调整到了一个适宜的温度,很快,车里也慢慢暖和起来了。
“去哪?”
车子一直没开,顾淮敛等姜以棠收拾好才问她。
姐姐结婚后,姜以棠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住在剧院附近的一处高级公寓楼里。
那是她上班第一年,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方便她平时通勤。
她跟顾淮敛报了小区名字。
司机就自发地输入地方,开车了。
宾利驶入川流不息的街道,往姜以棠的公寓过去。
姜以棠有许多话想问顾淮敛,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毕竟她跟顾淮敛不熟,毕竟他是顾云开的哥哥。
顾淮敛也一样。
他不知道姜以棠这会是否已经知道云开的事了,但他自己也还是一知半解,未调查清楚云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相信云开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是他的弟弟,他相信他的品行。
但他骗了她是事实……
二人皆在迟疑该如何开口,沉默的气息流淌在两人之间。
直到顾淮敛的手机响起。
顾淮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宋周然打来的。
“我接个电话。”顾淮敛跟姜以棠说。
姜以棠愣了下。
不知道他们都没说话,顾淮敛跟她报备做什么,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