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首都航空。
姜以棠和顾淮敛坐在去往巴黎的飞机上。
飞机还没到点起飞，他们坐在前排的头等舱，姜以棠才结束和姐姐的对话。
安抚好姐姐的情绪，又跟她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有事，见完顾云开她就立即回来，到了那就会给她发送定位，绝对不会让她找不到她，才总算勉强安抚好姐姐，叫她终于同意让她出去。
姜以棠结束后，疲惫地放下还有许多消息没回的手机。
她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坐上了去往巴黎的飞机。
余光扫向身侧。
顾淮敛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依旧是熟悉的黑色高定西服套装。
先前雨中的落魄已经看不见分毫了，此时的他依旧板正、严肃、沉稳如山一丝不苟，他前面的桌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指尖在触摸屏上移动，戴着耳机时不时嗯一声，是在打电话。
姜以棠看不到他在处理什么，只觉得他这样子不像是陪她去找弟弟，而是去处理一场跨国的交易。
许是她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太长的时间。
戴着眼镜的顾淮敛摘掉半边的耳机，朝她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头，靠近了一些，以为她有什么需要，顾淮敛低声询问她：“怎么了？”
姜以棠没想到会被他抓包偷看，也没想到他打着电话还会分神和她说话。
视线在他的金丝边眼镜上停留错神了一会，这还是她第一次看顾淮敛戴眼镜。
压制了一些他身上原本严肃的气息，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看着竟有几分温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不想影响他，姜以棠连忙摇了摇头。
“没事。”她特地小声，不想让自己的声音传过去，影响到他们说话。
但顾淮敛电话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刚才也就是听宋周然禀报了几桩事情，以及现在的情况。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次热搜背后的推手就是谭家，或许还有姜以棠二叔的手笔。
他们都不想让姜、顾两家结为姻亲，影响他们的利益。
所以故意把云开的事情闹大，想趁机切断姜、顾两家联姻的消息。
只不过这一点，顾淮敛并不打算跟姜以棠说，等跟宋周然说完，顾淮敛就先挂了电话。
姜以棠看顾淮敛摘掉耳机，知道他这是已经打完了，才犹豫着凑过头去跟顾淮敛小声说道：“顾大哥，其实你不用陪我一起去的。”
管着这样大一个公司，姜以棠知道顾淮敛很忙。
她也实在没想到顾淮敛竟然会提议与她一起去法国。
姜以棠想到下午在车上那会，她忽然开口说了想去法国的事。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但她没法不冲动，马上要订婚的男友忽然传出这样的绯闻，影响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他们身后的家族。
姐姐现在还在和其他资方谈合作，好稳固之后跟谭晋离婚带来的损失。
她不能让自己的事影响到姐姐。
顾大哥让她相信顾云开。
她相信云开不会背叛她，相信这其中有隐情，但这不是男友骗她的理由。
所以她要亲自去求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想想怎么解决。
如果有隐情，她就陪着男友一起解决。
可要是……
姜以棠攥紧手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当时跟顾淮敛说，也不是为了寻求帮助，她只是看着脚上那双棉拖，下意识开了这个口。
或许也有一份想求认同的心理。
总觉得顾大哥不会阻拦她，也不会帮着顾云开欺骗她。
可让姜以棠没想到的是……
“好，我来办。”
当时他如她想象的一样，没有反对，还把后续的事务全都大包大揽了过去。
买机票、订酒店，申根的签证姜以棠之前就有，还没过期，只是她出国的手续有些麻烦……可顾淮敛并没有觉得麻烦，始终耐心地帮她一件件去解决。
只是姜以棠当时没想到，顾淮敛竟然会陪她一起。
“现在舱门还没关，你可以走的。”她跟顾淮敛说，实在不好意思这样耽误他的时间。
顾淮敛安慰她：“没事，后面的事情我已经都吩咐下去了，现在就是闲人一个，去哪里都可以。”
“可是……”
姜以棠蹙着眉，神色看起来还有些犹豫。
顾淮敛出声打断她：“以棠。”
姜以棠为他这一声称呼而吃惊。
她这时才想起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刚刚在她车边，他也是这样称呼她的，还叫她别怕。
只是她那会大脑被一堆事堆积着太乱了，这才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
此时她依旧吃惊，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屏息了起来。
杏眼怔怔看着顾淮敛。
顾淮敛看着姜以棠认真说：“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过去。”
姜以棠不知道这个于情于理，是出于什么情，又是什么理。
但广播已经在播报舱门关闭的消息。
姜以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竟看见那两片镜片之后的那双眼睛浮起几分笑意。
“好了，现在你可以不用再纠结这件事了。”
顾淮敛一边合上笔记本，放好耳机，一边跟姜以棠说：“安心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到巴黎了。”
姜以棠什么都说不出。
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飞机起飞前，顾淮敛让空姐为她取来崭新的毛毯，又用保温杯让空姐为她冲了感冒的冲剂。
这是跟那双棉拖一起买的。
之前在公寓的时候，顾淮敛就给她冲了一杯。
“再喝一杯，好好睡一觉。”
顾淮敛把保温杯递给她，叫她慢点喝。
姜以棠看着顾淮敛。
他看起来依然严肃，深邃的五官，加上他那不怎么爱笑的性子，就像一位严厉的兄长。
顾淮敛不是那种让人一看见就会轻易与他接触相处的性子，他身上的严肃气息会让人感到紧张，小心翼翼地不敢与他说话。
可这一天的相处，让姜以棠已经不再惧怕他。
在那双沉默又极富耐心的注视下，姜以棠什么都没说，伸手从顾淮敛的手里接过保温杯。
这次两人的指尖相触，姜以棠的手指绷紧了下，她几乎下意识朝顾淮敛看去，想看看他是何反应。
但想象中的眉头紧皱并未出现，他始终耐心地等着她接过去。
见她看去，还贴心询问：“怎么了？”
姜以棠摇了摇头。
一时都有些分不清是现在的顾大哥是幻觉，还是当初那个顾大哥是幻觉了。
“没。”
她从顾淮敛的手里接过保温杯，没忘记跟顾淮敛说：“顾大哥，你也喝一杯吧。”
她没忘记他也淋了雨，比她淋得还多。
顾淮敛身体素质很好，冬天也经常出去跑步，几乎没怎么生病过。
他觉得没必要。
但听姜以棠这么说，顾淮敛倒是也没犹豫，答应下来后便拜托空姐又为他冲了一杯感冒灵。
很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