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辰走的第二天,阳光刺眼,仿佛昨夜那场骤雨只是幻觉。
早餐桌上气氛如常,却又有些不同。
沈振东照例在看财经新闻,周雅茹优雅地喝着咖啡,询问林归晚学校课程是否紧张。
林归晚小口吃着吐司,乖巧地回答,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果然,沈振东出门后不久,周雅茹便叫住了正准备上楼的林归晚。
“归晚,来,阿姨有件事跟你说。”
林归晚转身,脸上挂起惯有的温顺笑容,心里却咯噔一下。
来了。
周雅茹拉着她在客厅沙发坐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从手边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银色钥匙。
“归晚啊,你看,你也大二了,虽然办了走读,但学校离家里确实不近,每天来回跑,阿姨看着都心疼。”
周雅茹将钥匙轻轻放在林归晚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跟你沈叔叔商量了,在你学校附近,给你准备了个小公寓。
一室一厅,不大,但一个人住绝对舒服,装修都弄好了,家具电器齐全,拎包就能住。
你搬到那边去,上学方便,也能更专心学习。”
钥匙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林归晚垂着眼,目光落在钥匙上,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
心中冷笑像冰锥一样刺上来。
沈亦辰刚走,甚至飞机可能还没落地,他们就迫不及待了。
动作真快。
周雅茹见她沉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语气也更加语重心长:“你也知道,亦辰年龄不小了,这次出国历练,回来就要正式接管集团。
事业稳定了,接下来自然要考虑终身大事。
这些年,我们沈家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阿姨自问没亏待过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比别家正经千金差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归晚的神色,继续道:
“你们兄妹感情好,阿姨知道。
但毕竟不是亲兄妹,外面人多口杂。
将来要是哪家千金知道了,心里难免会有芥蒂,对亦辰、对沈家都不好。
这次他的项目非常重要,关乎未来,你也懂事,没事……就别老打电话打扰他工作了。”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先把“恩情”摆出来,再把“利害”讲清楚,最后轻描淡写地割断她和沈家、尤其是和沈亦辰那点“不合时宜”的联系。
用的是“为你着想”的壳,装的是“请你离开”的心。
林归晚抬起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微微泛红,看着周雅茹,嘴唇轻轻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拼命忍耐。
她这副样子练了千百遍,最是能激发人的保护欲——
或者,在某些时候,让人放松警惕,以为她真的只是一只可以随意拿捏、逆来顺受的小兔子。
“阿姨……”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
“我……我知道了。
谢谢阿姨和叔叔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
她伸手,慢慢拿起那把钥匙,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脏,“我这周……就找时间搬过去。”
周雅茹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阿姨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需要什么就跟阿姨说,搬家让司机帮你。
公寓地址我待会儿发给你。”
“嗯。”林归晚应了一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往楼上走,背影看起来单薄又可怜。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林归晚脸上那层柔弱顺从的面具才瞬间剥落。
眼底的水光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讥诮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赶我走?
就因为沈亦辰可能要“说亲”了?
就因为我是个见不得光的司机女儿,可能影响沈家继承人的“好姻缘”?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脸色微微苍白的自己。
真丝睡裙还穿着,领口下隐约可见昨夜留下的暧昧红痕。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锁骨处的痕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还好。
还好沈亦辰走之前,给她留了卡。
不是以前那种附属卡,而是一张独立的、额度惊人的银行卡。
他塞给她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安分点,别给我找麻烦,但也别亏待自己。
当时她心里还嗤笑他的掌控欲无处不在,连“圈养”都要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
现在却成了她此刻最大的底气。
沈家给的“养育之恩”,沈母标榜的“没亏待”,在赤裸裸的驱逐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们给的一切,随时可以收回,并且要求你感恩戴德。
但沈亦辰给的……至少现在,是她能攥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张黑色的卡片,冰凉的金属质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搬出去?
可以。
但想就这么轻易地把我从沈亦辰的世界里抹去?
只怕没那么容易。
周雅茹不知道她和沈亦辰之间,早就不再是“兄妹感情好”那么简单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纠缠,那种黑暗中的占有与依赖,不是一把公寓钥匙、几句委婉警告就能斩断的。
林归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精心修剪的草木。阳光明媚,她却感觉不到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