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门,一旁候着的许嬷嬷躬身抬手,言语中带着关切:“娘娘,您搭在奴才手臂上,当心脚下。”
盛姜颖微微一怔,这也是作为皇后娘娘的待遇吗?应该不至于吧,自己年纪轻轻让一个过了半百的人搀扶不免有些太矫情。
她看左右无人,轻声问道:“嬷嬷,这是必要的规矩吗?”
半下午跟许嬷嬷交流中,她觉得许嬷嬷并不是那种严厉刻板势力市侩的。
许嬷嬷笑着摇头,殊不知陛下交代想方设法让他的小皇后学会跋扈,教她坏一些,还有一句原话就是:“陛下说不需要娘娘守着任何条条框框,您就是规矩。”
她疑惑的看向许嬷嬷,那可是九五至尊、严肃穆凛然不可侵犯的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
“娘娘放心便是,奴婢可不敢假传旨意。”
盛姜颖嫩白的小脸颓地红了起来,话很肉麻,却又不得不防备。
还是要听话、乖巧尽量不让人挑出错处。
许嬷嬷轻轻抬起盛姜颖的手放在自己手臂上,缓缓说道:“老奴在宫中伺候多年,也会看一些人,这三姑娘不请自来定是替您嫡母来来打探情况。”
“这种情况之下您就要拿出娘娘的款儿来,才能让其看不出情形,让她们去猜。”
盛姜颖点点头。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洪亮的嗓音,盛姜品转过身,而看到的一幕让她着实被震撼到。
上午才见的四妹,那时穿的还是泛白粗布衣裳,头上只是一支木簪。
而现在一袭月白暗绣连枝常服,裙摆曳地时若隐若现银线绣的连云纹,高耸的凌云髻上一支赤金镶嵌宝石的凤凰簪横穿发髻,尾羽垂落两侧,华贵无比。
身旁不仅嬷嬷搀扶,身后更是跟着两排太监宫女。
盛姜品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这架势让本就生疏的情感更加生疏了,慌忙学着给嫡母请安的样式将双手叠于腰侧,屈膝跪地:“给皇后娘娘请安。”
盛姜颖落座,小半天内宫女太监个个给他下跪请安勉强接受的了,现在三姐姐又给她叩,改天父亲嫡母也这样行大礼自己不会折寿吧?
“三姐快请起!”
说起三姐姐,有些事情记忆犹新,姨娘过世后的那段时间里无人问津,更由于思念过度一病不起,是三姐姐的生母薛姨娘自掏腰包给找了郎中。
那时薛姨娘偶尔会来望一望她,带些炭火,带些吃食,只是薛姨娘态度冷冰冰,不用她去叩谢,说有些东西扔了可惜,可她知道薛姨娘是在照料她。
被薛姨娘照料的日子也就半年多,便听说薛姨娘犯了错误,被父亲罚到湖阳老家的庄子上去了,留下一女便寄养在嫡母孟氏名下。
但前些年赚了钱后就派人去湖阳找过,打听过后的消息是薛姨娘并未去过,这几年也有派人寻过,一直未果。
“娘娘。”
盛姜颖接收到嬷嬷的轻唤,叹了口气,想远了。
虽然记着薛姨娘的恩情,可对眼前的三姐还是有介怀的。
小时候虽然没有像二姐那样明着欺负过,却也是冷眼旁观的小跟班。
“三姐,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盛姜颖目光落在盛姜品窘迫局促脸上时,发现她右侧脸上泛着淡淡的红肿,沉思之时,立于下方的盛姜品扑通跪了下来。
“四妹妹,救救我,我可以给你当奴婢,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
盛姜颖被这猝不及防举动惊愕到,想过三姐来的种种可能,唯独却没料到是这事儿。
盛姜品重重的将头磕在青砖上一下一下,带些委屈的脓腔:“皇后娘娘,求求您,救救我吧。”
盛姜颖作为生意人的并不会觉得弱小就值得被可怜,尤其是这种将她举在道德上的绑架。
“许嬷嬷,快把三姐扶起来。”这一声声磕的她脑门都跟着疼。
看着被扶起摇摇晃晃的盛姜品,额头明显出了血印,盛姜颖纤眉微蹙:“三姐,你这是作何?”
盛姜品哭的梨花带雨,嬷嬷松开手后又噗通跪下:“四妹妹,我真的快熬不下去了,自小到大母亲…母亲对我动辄打骂,今日你被封为皇后,却将这怨气撒在我身上,往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该怎样过得下去。”
盛姜颖半信半疑,都知道嫡母带着丰厚嫁妆下嫁给的父亲,在盛家也算是只手遮天,可在此之前并未传出三姐被嫡母苛待过。
看事情不能趋于表面,这是有个人告诉的她,也是她非常受用铭记多年的一句话。
“今日你来,母亲那边知道吗?”盛姜颖话落目光如潭凝视着盛姜品。
盛姜品用帕子沾沾脸哽咽道:“知道,是母亲让我过来…问一下这边缺什么,实则是让我顺便打探打探。”
盛姜颖眼神放空,仔细斟酌着这句话,如果恨透了一个人惯不会背后还用尊敬的称呼。
她拿不准三姐与嫡母究竟何意,中间是否会有其他可能,绝不会贸然答应。
“三姐,你可能将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你我皆为盛家女儿,怎能以奴婢的身份与我入宫?于情于理都是不成的。”
“可母亲…“盛姜品将隐晦咽下,跪在地上的身子佝偻着,像是被霜雪打过的杨柳,细细想来的确这法子不通。
静谧片刻盛姜颖轻吸口气:“许嬷嬷,你去库房找一找归置起来的外伤药,拿给三姐。”
午后嬷嬷们端给她过目物品时还内心暗嘲皇上给她外伤药有何用处,这算是用上了吧!
啧啧,他若是不当皇帝卜卦算命应该也可以。
许嬷嬷恭敬的应了是退出中厅。
盛姜品颤着睫毛看向上面满头珠翠而又高高在上的四妹妹,心里泛起酸涩。
不多时许嬷嬷端着托盘进来,盛姜颖上前几步将盛姜品扶起来,她想着如果没有薛姨娘可能早已经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虽就事论事,算是力所能及吧:“三姐姐,你拿回去,今晚涂上一些消肿止痛,明早就应该大好了。”
盛姜品余光瞄到托盘内的药瓶,只看瓶身莹白如凝脂,通体泛着温润柔光,这种上等的羊脂白玉对于京城富家千金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竟只作为药瓶。
想来这是御赐之物,瓶身如此贵重里面的膏药也定是极好的,四妹无半分不舍应是不知其价值。
怯懦的抬眸迎上的眼神却是那般肯定,颤着手捧起药瓶,眼圈酸了又酸:“谢谢四妹。”
盛姜颖不喜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向站在一旁的许嬷嬷说:“嬷嬷,找个人掌灯将三姐回她院子吧。”
“不,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好。”盛姜品连忙拒绝,她不想太过于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