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包子下肚，两个孩子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惨白如纸。
姜晚看着他们把最后一点面皮都舔干净，甚至连手指头都要吮吸一遍的样子，心里酸涩得厉害。
这身体的原主到底造了什么孽，把孩子饿成这样。
“在屋里待着。”姜晚指了指里屋那铺着破棉絮的炕，“把被子裹紧点，别出来，我要做饭了。”
陆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问刚才的包子是哪来的，又或者想问家里哪里还有米下锅。但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妹妹陆宁的手，乖乖钻进了里屋。
只要不挨打，还能有吃的，现在的姜晚对于他们来说，暂时是安全的。
姜晚转身钻进了那间昏暗狭窄的厨房。
灶台上落满了一层灰，油盐罐子里比脸都干净，米缸更是早就见了底。别说老鼠，就是蟑螂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姜晚也不嫌弃，卷起袖子，先是用丝瓜瓤把那口大铁锅刷得干干净净。
接着，她意念一动。
那个灯火通明的超市空间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生鲜区。这里有早就分割好的精品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一看就是上等货。
姜晚挑了一块足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又拿了一袋五斤装的东北大米，还有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等调料。
拿出来之前，她特意把大米的塑料包装袋撕开，把米倒进旁边一个破旧的陶盆里。五花肉上的保鲜膜也撕得干干净净，顺手扔回空间里的垃圾桶。
在这个年代，任何带有现代工业痕迹的塑料包装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准备就绪。
姜晚坐在灶膛前，熟练地引火。前世她虽然是霸总，但也是从农村苦日子里一步步爬上去的，烧火这种事难不倒她。
枯枝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红通通的火光映照着姜晚有些消瘦的脸庞。
锅热，倒油。
这油也是空间里的压榨花生油，金黄透亮。
油温上来后，姜晚把切成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倒进锅里。
“滋啦！”
随着一声悦耳的爆响，肉香味瞬间在这个狭小的厨房里炸开。
姜晚拿着锅铲快速翻炒，直到五花肉表面变得金黄微焦，多余的油脂被煸炒出来，这才把肉盛出来备用。
锅里留底油，抓了一把冰糖扔进去。
炒糖色是做红烧肉的灵魂。
小火慢熬，直到冰糖融化，变成枣红色的糖浆，冒起细密的小泡泡。姜晚眼疾手快，把五花肉重新倒回锅里。
快速翻炒几下，原本白惨惨的肉块瞬间裹上了一层诱人的红亮色泽。
加入葱姜蒜八角，再倒一点空间里的极品酱油，最后加入没过肉块的清水。
盖上沉重的木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没过多久，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味，顺着厨房那破败的窗户缝隙，毫不客气地钻了出去。
此时正值中午饭点。
靠山屯的家家户户都在做饭。不过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大部分人家里煮的都是红薯稀饭，或者是掺了大量玉米面的窝窝头，配上一点咸菜疙瘩就算不错了。
突然，一股浓郁的肉香在村子上空飘荡开来。
住在姜晚家隔壁的李大婶正在院子里喂鸡，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哎呦，这是谁家炖肉呢？这么香！”李大婶咽了口唾沫，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这味道太纯正了，不像是一般的猪肉炖粉条，倒像是国营饭店大厨做出来的手艺，带着一股子甜滋滋的焦香味。
“好像是隔壁老陆家飘出来的？”李大婶疑惑地往隔壁院墙看了看，“不对啊，姜晚那个懒婆娘连火都不会烧，而且听说陆行舟寄回来的钱都被她霍霍光了，哪来的钱买肉？”
不仅是李大婶，周围好几户人家都闻到了。
几个在外面玩耍的小孩，更是顺着香味跑到了姜晚家院墙外，一个个扒着墙头，吸溜着鼻涕，眼巴巴地往里看。
“真香啊……我想吃肉。”
“我也想吃，比过年杀猪还香。”
屋里。
原本缩在被窝里的陆宁，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像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
“哥哥，好香……”陆宁奶声奶气地说道，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陆安也闻到了。他震惊地看向厨房的方向。那个坏女人，真的在做饭？而且做的还是肉？
他记得很清楚，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了，她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肉？
就在两个孩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姜晚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走了进来。
盆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红烧肉炖土豆。土豆是后来加进去的，吸饱了肉汤，变得软糯入味。每一块五花肉都颤巍巍、红亮亮，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光泽。
另一只手里，端着一大盆白米饭。那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冒着热气。
“下炕，洗手，吃饭。”
姜晚把盆放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稳当的旧桌子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两个孩子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完全不敢动。
这简直是皇上吃的饭吧？
全是肉！还有精细的大米饭！
陆安警惕地看着姜晚，喉结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问：“这……这是哪来的？”
他怕这是姜晚偷来的，或者是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换来的断头饭。
“哪来那么多废话。”姜晚盛了满满两大碗米饭，又往上面浇了一大勺红烧肉和肉汤，直接塞到两个孩子手里，“让你吃就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
陆宁早就忍不住了，她看了一眼哥哥，见哥哥没反对，立刻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小丫头的眼睛瞪得滚圆。
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哥哥，好吃！”陆宁含糊不清地喊着，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陆安看着妹妹吃得这么开心，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了一角。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着碗里的饭。
肉汤浸润了米饭，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两个孩子像是饿极了的小狼，头都不抬，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吞咽声。
姜晚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心里竟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满足感。
前世她拥有亿万身家，吃遍了山珍海味，却总是孤身一人，吃什么都觉得没滋味。没想到在这个贫穷的八十年代，一顿简单的红烧肉，竟然让她吃出了家的味道。
很快，一大盆肉和米饭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陆宁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她怯生生地看着姜晚，小声说道：“谢谢……姨。”
她不敢叫妈，以前叫妈会被打。
姜晚也不在意称呼，伸手想去擦擦陆宁嘴角的油渍。
陆安下意识地想要挡，但动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
姜晚的手指轻轻擦过陆宁的小脸，温热，柔软。
“吃饱了就去睡一觉。”姜晚收回手，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明天早上早点起，跟我去一趟镇上。”
陆安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去镇上干什么？你要把我们卖了？”
村里一直有传言，说后妈要把他们卖给人贩子换钱买花戴。
姜晚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这个像刺猬一样的小男孩，无奈地笑了笑。
“卖什么卖？你这二两肉能卖几个钱？”
姜晚指了指空荡荡的屋子，“家里连耗子都不来了，不想饿死，明天就跟我去镇上赶集。我去想办法弄点钱，咱们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陆安愣住了。
弄钱？撑起这个家？
这话从姜晚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天方夜谭。但嘴里残留的红烧肉味道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姜晚没再多解释，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同时心里下了决定。
今天这顿肉只是开了个头。
明天去镇上的黑市，才是她在这个时代大展拳脚的第一战。
她空间里那几吨白糖和肥皂，是时候换成真正的“大团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