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靠山屯里的公鸡才叫了第一遍。
姜晚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硬板床硌得浑身骨头疼,加上屋里冷,她半夜醒了好几次。看来赚钱买煤炭、修房子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看了一眼旁边。
陆安和陆宁早就醒了。两个孩子瞪着大眼睛,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显然是一夜没睡安稳,生怕一睁眼就被这个后妈打包卖了。
“起来吧,穿暖和点。”
姜晚没多解释,从柜子里翻出原主那条最厚的红围巾,把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这个年代,私下做买卖虽然政策松动了,但还是得小心谨慎,不能让熟人认出来。
她又找出一个破旧的竹篮子,往里面垫了一层干稻草。
趁着两个孩子穿衣服的功夫,她背过身,意念探入空间。
她在空间的散装区装了五斤绵白糖。这种糖雪白细腻,在这个买糖需要糖票、且多是红糖或粗砂糖的年代,属于紧俏的高级货。她特意找了个家里原本装杂粮的旧布袋子装好,扎紧口。
又拿了四块玫瑰香皂。撕掉现代那精美的纸包装,只留下里面的香皂体。这香皂粉嘟嘟的,透着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比供销社卖的臭肥皂强了百倍。
把这些东西放进篮子,上面盖上一层破棉布,最后压上几颗大白菜做掩护。
“走吧。”
姜晚挎起篮子,推开门。
寒风扑面而来,陆宁冻得打了个哆嗦。陆安一言不发,紧紧拉着妹妹的手,跟在姜晚身后,那表情像是要去赴刑场。
靠山屯离镇上有十几里地。
为了省那两毛钱的车费,也为了避开村里人的耳目,姜晚没坐村头的拖拉机,而是带着孩子走小路。
一路上,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走了快两个小时,直到日上三竿,青石镇那低矮的建筑群才出现在视野里。
镇上比村里热闹多了。街道两旁的墙上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大标语。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人们行色匆匆,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
姜晚没去最显眼的供销社,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这里是青石镇的“自由市场”,也就是前几年人们口中的黑市。现在虽然没人抓了,但大家交易时还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透着一股神秘劲儿。
巷子里蹲着不少人。有的面前摆着几个鸡蛋,有的卖自家编的竹筐,还有卖老母鸡的。
姜晚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蹲下,把篮子上的大白菜掀开一角,故意露出里面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还有那几块香皂。
那股浓郁的玫瑰香味,在寒风中飘散开来,瞬间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陆安紧张地站在姜晚身边,小手死死攥着衣角。他一直以为姜晚带他们来是要找人贩子,可现在看姜晚蹲在这里不动,他心里充满了疑惑。
她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棉大衣、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看打扮,这人应该是镇上纺织厂或者机关单位的职工,手里有点闲钱。
中年妇女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径直走到姜晚面前,低声问道:“大妹子,你这篮子里是啥东西?咋这么香?”
姜晚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把盖布稍微掀开一点,露出了里面的香皂。
“玫瑰香皂,海城那边来的货,不要票。”姜晚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中年妇女眼睛都直了。
这时候供销社卖的肥皂又黄又硬,洗完手干巴巴的。这种粉红色的香皂,只有大城市才有,还得有外汇券或者特定票据才能买到。
“怎么卖?”妇女急切地问。
“两块钱一块。”姜晚报了个价。
这个价格其实很贵。这时候猪肉才一块二一斤,这一块香皂快赶上两斤肉了。但姜晚知道,女人为了美,是舍得花钱的。
果然,妇女犹豫了一下,拿起香皂闻了闻,那股香味太醉人了。
“行!给我拿两块!”妇女咬咬牙,掏出钱袋子,“这可是好东西,我闺女结婚正好用得上。”
姜晚麻利地递过去两块香皂,接过四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第一笔生意做成!
陆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四块钱?就那两块香香的石头,能换四块钱?这够他们家吃半个月的粗粮了!
那个妇女刚要走,姜晚又轻轻拍了拍那个布袋子,小声说:“大姐,还要白糖不?特级绵白糖,不要票。”
妇女刚迈出去的脚瞬间收了回来。
“白糖?真的假的?”
这年头糖比肉还难买,过年走亲戚、生孩子随礼,红糖都是硬通货,更别说绵白糖了。
姜晚解开布袋子的一角。雪白细腻的糖沙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看着就甜。
妇女咽了口唾沫,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这成色……比供销社的还好!你有多少?怎么卖?”
“一共五斤,一块八一斤。”姜晚说道。
供销社的白糖大概八毛多一斤,但那是凭票供应,每户一个月也就几两。黑市上通常能卖到一块五,姜晚这糖品质好,要价一块八不算黑。
“全要了!”妇女也是个爽快人,生怕别人抢了去,“但我没带那么多零钱,给你一张大团结行不?你找我一块钱。”
姜晚点头:“行。”
妇女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大钞,那就是传说中的“大团结”。
姜晚接过钱,拿出一块钱找给对方。
钱货两清。
妇女提着沉甸甸的白糖和香皂,喜滋滋地走了,像捡了大便宜。
姜晚把那张“大团结”和剩下的三块钱叠好,揣进贴身口袋里。
不到十分钟,入账十三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多块钱的年代,她这十分钟就赚了别人将近半个月的工资。
姜晚心情大好,转头看向两个孩子。
只见陆安正张大嘴巴看着她,眼神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到了巨大冲击的震撼。
“看什么?”姜晚拍了拍口袋,嘴角上扬,“走,有钱了。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肉包子,这次管饱!”
陆宁一听肉包子,眼睛瞬间亮了,也不觉得冷了,迈着小短腿就要跟上。
陆安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姜晚的背影,小小的拳头紧紧握住。
原来……她真的不是来卖他们的。
她是来卖东西的。
而且,她竟然真的能弄到钱。
“还不走?”姜晚回头催促,“一会儿供销社关门了,咱们还得去买棉花和布呢。你们这身破棉袄,该换换了。”
陆安抿了抿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虽然他还是不相信这个坏女人会突然变好,但至少现在,她手里有钱,跟着她……或许真的能吃饱饭。
姜晚带着孩子走出了黑市巷子,直奔镇中心的供销社。
有了这第一桶金,她要开始疯狂采购了。
不仅要让家里大变样,她还要为下一笔更大的生意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