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厚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院子里乱转。
她一进门,没先看姜晚,反倒是先盯上了缩在灶台边的两个孩子。
或者说,是盯上了陆安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陆安刚才趁乱藏在身后的半个黑窝窝头,硬得像石头,甚至还发了霉,却是这两个孩子今天唯一的口粮。
“呦,藏什么好东西呢?”
王翠花像闻着腥味的猫,几步窜过去,一把扯住陆安枯瘦的胳膊,“拿出来给大伯娘看看!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偷藏东西了?”
“放开我!”陆安死死咬着牙,像头愤怒的小兽,拼命想挣脱。
“还敢瞪我?”王翠花恼了,另一只手狠狠推了一把旁边的陆宁,“赔钱货,滚一边去!”
只有四岁的陆宁本来就营养不良,站都站不稳,被这么一推,整个人直接摔在结冰的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王翠花骂骂咧咧,伸手就要去抠陆安手里的窝窝头。
就在这时——
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横空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了王翠花的手腕!
王翠花一愣,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姜晚那双冷得像冰碴子一样的眼睛。
“姜……姜晚?”王翠花心里莫名一突。
平日里这个弟媳妇虽然泼辣,但那是对孩子泼辣,见到她们这些长辈亲戚,向来是唯唯诺诺、或者傻乎乎地被哄着走。
可今天,这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松手。”姜晚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哎呦,反了你了!”王翠花回过神来,仗着自己身板壮实,想把手抽回来顺便推搡姜晚,“我是你嫂子!我想看看侄子吃啥怎么了?你个懒婆娘还敢跟我动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瞬间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响!
王翠花被打懵了。
陆安也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就连地上的陆宁都吓得止住了哭声,挂着鼻涕泡呆呆地看着。
姜晚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震得自己手掌心都发麻。
前世她管理过千人的大集团,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对付这种蹬鼻子上脸的极品,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把她打疼了,她才听得懂人话!
“你……你敢打我?”王翠花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杀人啦!老二家的媳妇杀人啦!没天理啦!”
这一嗓子嚎出来,左右邻居纷纷探头往院墙里看。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谁家有点动静,全村人都竖着耳朵听。
见有人看,王翠花索性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拍着大腿撒泼:“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我好心好意来看侄子侄女,这姜晚不但不领情,还动手打人!这种恶毒婆娘,老陆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进门!”
墙头的邻居们指指点点,大多都在看笑话。毕竟原主之前的名声确实太臭了。
姜晚却丝毫不慌。
她把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嚎什么嚎?还没死呢!”
姜晚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王翠花身上,声音拔高了几度,字正腔圆地说道:
“王翠花,你说你好心来看孩子?空着两只手来看?一来就抢孩子嘴里的口粮,还把四岁的孩子往冰地上推!这就是你的好心?”
她指着陆安手里那个发霉的窝窝头,大声质问:“大家伙儿都看看!这是孩子唯一的口粮!连猪都不吃的东西,她王翠花还要从孩子嘴里抠出来!这是一个当大伯娘干的事儿吗?”
围观的邻居们定睛一看,果然看到陆安手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顿时议论风向变了。
“哎哟,那是发霉了吧?这也抢?”
“王翠花平时就爱占便宜,没想到连孩子都不放过。”
王翠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狡辩:“我……我是怕孩子吃坏了肚子!再说了,我是来替婆婆拿津贴的!陆行舟寄回来的钱,本来就该交给婆婆管!”
“放屁!”
姜晚直接爆了粗口,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陆行舟是去保家卫国的军人!他在前线流血流汗,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是给老婆孩子救命的钱!这钱受国家保护!”
她眼神凌厉,死死盯着王翠花:“王翠花,你三番五次上门抢夺军属的救命钱,虐待军人子女。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镇上派出所告你?破坏军婚、抢劫军属财物,这罪名够不够让你进去吃几年牢饭?!”
在这个年代,“吃牢饭”三个字有着巨大的威慑力。
王翠花被姜晚那一连串的大帽子扣得头晕眼花,尤其是听到要找派出所的同志,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蠢笨如猪的姜晚,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说会道,还这么凶!
“你……你少吓唬人!”王翠花色厉内荏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眼神闪烁,“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等婆婆来了,有你好看的!”
说完,她生怕姜晚真的去报案,捂着红肿的脸,灰溜溜地往院外跑,连头都不敢回。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邻居见没热闹可看,也都缩回了头,毕竟外头太冷了。
姜晚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这具身体虚弱得厉害,刚才那一巴掌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的两个孩子。
陆安依然保持着那个防御的姿势,把妹妹护在身后。看到姜晚看过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里的凶狠没有减少半分,反而因为刚才姜晚展现出的“武力值”而更加警惕。
在这个孩子的认知里,后妈打跑了坏人,不代表后妈就是好人。以前姜晚心情不好的时候,打他们打得比王翠花还狠。
“别怕。”
姜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她扔掉烧火棍,想去扶地上的陆宁。
“别碰小宁!”陆安低吼一声,猛地挥手打开姜晚的手。
姜晚的手背被打得生疼,但她没有生气。
这都是原主造的孽,想让孩子一朝一夕就接受她,那是做梦。信任需要一点点建立。
她收回手,假装把手伸进破棉袄的口袋里(实际上是意念探入空间)。
空间熟食区里,那些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她快速用意念撕掉包子上的透明塑料包装袋,又把包子底下的防油纸撕干净,这才掏出来。
两个比成年人拳头还大的肉包子,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化作白雾,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面粉香,霸道地钻进了两个孩子的鼻子里。
“咕噜——”
“咕噜——”
两声响亮的吞咽声同时响起。
陆宁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包子,小嘴微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就连一直凶狠的陆安,眼神也直了,喉结上下滚动。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的年代,纯肉馅的大白面包子,那是只有过年才能梦到的东西!
姜晚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平齐,把包子递了过去。
“那个发霉的窝窝头扔了吧。”
她看着陆安的眼睛,认真地说:“吃这个。放心,没毒,我也吃。”
为了证明,姜晚自己先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包子。
暄软的面皮裹着流油的肉馅,咸香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真香!
看着姜晚吃得那么香,陆安终于动摇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瑟瑟发抖、饿得快晕过去的妹妹,心一横,一把抢过姜晚手里的包子。
但他没有自己吃,而是先掰开一大半,塞进妹妹手里,恶狠狠地低声说:“快吃!”
然后,他才把剩下的一小半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死死盯着姜晚,仿佛只要她一有动作,他就会扑上去拼命。
姜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多好的孩子啊,懂事得让人心疼。
“慢点吃,别噎着。”
姜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吃完了一会我有话跟你们说。”
她看了一眼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光有包子还不够。
想要在这个年代把日子过好,把这两个崽子养得白白胖胖,她得赶紧去搞第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