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00:05:38

从县城回到靠山屯,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姜晚提着装满年货的网兜,先带着陆安去了隔壁李奶奶家接陆宁。

刚进屋,就看见陆宁正乖巧地坐在炕头,手里摆弄着李奶奶给的一个线团。一看到姜晚,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滋溜一下滑下炕,扑腾着小短腿跑过来。

“姨!哥哥!”

姜晚笑着把她抱起来,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在李奶奶家乖不乖?有没有哭鼻子?”

“没哭!”陆宁奶声奶气地回答,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姜晚的口袋。

姜晚想起早上出门时的承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陆宁的小手里:“拿着,姨说话算话,奖励你的。”

李奶奶在一旁看着,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这孩子乖得很,不吵不闹的。行了,天黑了,快带孩子回去歇着吧,跑了一天怪累的。”

“哎,大娘,那我们就回去了。早上给您的红糖您记得收好,别舍不得吃。”姜晚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吧。”

告别了李奶奶,姜晚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自家院子。

插好门栓,进了屋。

炉子里的火封了一下午,有些弱了。姜晚拿起火钳,通了通炉子底下的煤灰,又夹了两块新买的蜂窝煤放进去。

没过一会儿,蓝色的火苗窜了上来,炉盖被烧得微红,屋里的温度重新升了起来,暖烘烘的。

“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姜晚心情极好。红旗饭店的合同签了,每天几十块钱的稳定进账,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抱上了金砖。

她把买来的年货归置好,拿出了在县城买的现成饺子皮。

虽然自己擀皮更好吃,但今天太累了,姜晚决定偷个懒。至于馅料,她意念一动,从空间生鲜区取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把在这个季节极其罕见的新鲜韭菜。

对外就说是县城黑市买的高价菜,反正没人会去查。

“陆安,剥蒜。陆宁,等着吃。”

姜晚洗净手,菜刀在案板上上下翻飞。

“笃笃笃……”

剁肉馅的声音在安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悦耳。猪肉韭菜馅,加点空间里的特级香油,打个鸡蛋进去,顺时针搅拌上劲,香味立马就飘出来了。

很快,一个个圆滚滚、像小元宝一样的饺子就摆满了盖帘。

水烧开,饺子下锅。

随着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弥漫开来,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两个孩子围在灶台边,穿着新做好的棉袄,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里满是对美食的渴望。

这一刻,这个曾经冷冰冰的破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烟火气。

……

与此同时,靠山屯村口。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灯划破了夜色。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下来。

陆行舟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墨绿色的帆布旅行包。他回身关上车门,拒绝了司机要把他送进村的好意。

“路不好走,雪太厚,车进去容易陷住。回吧。”

吉普车掉头离开,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风雪中。

陆行舟站在村口,呼出一口白气。寒风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腿膝盖。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在寒风中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陆行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家走。

三个月了。

家里一直没信。

上次收到后妈张桂兰的信,还是三个月前。信里说家里揭不开锅了,两个孩子饿得哇哇哭,姜晚那个女人却拿着他的津贴天天去镇上大吃大喝,还打孩子。

想到这里,陆行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提包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这次回来,是请了探亲假,也是为了彻底解决家里的问题。

如果姜晚真的烂泥扶不上墙,虐待孩子,那这婚,必须离。哪怕背上处分,他也不能让战友托付给他的孩子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村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路过张桂兰家的大门口时,陆行舟停顿了一下。院子里黑灯瞎火的,显然早就睡了。他没打算进去,这个时候进去只会是一场虚伪的哭诉和扯皮,他现在只想先看看孩子。

他转过身,走向隔壁那个属于他和姜晚的小院。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分家分出来的院子破败不堪,土墙透风,窗户纸也是烂的。每次回来,屋里都冷得像冰窖,孩子缩在炕角瑟瑟发抖,姜晚则是一脸怨气地跟他要钱。

然而,当他转过弯,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那是……他家?

原本低矮破旧的土墙似乎被重新修整过,看起来结实了不少。最让他震惊的是那几扇窗户。

没有破烂的窗户纸,没有黑漆漆的窟窿。

取而代之的,是几块在月光下反着光的、晶莹剔透的大玻璃!

明亮的暖黄色灯光透过玻璃毫无阻碍地洒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把半个院子都照亮了。

陆行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四周。

位置没错,隔壁就是老宅。

但这房子……怎么看怎么像地主老财家才住得起的大瓦房。

难道姜晚把房子卖了?还是他走错路了?

陆行舟满腹狐疑,忍着腿痛,快步走到院门口。

院门关着,但没锁死。他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刚一进院子,一股诱人的香味就顺着风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是肉味。

还是那种很香很香的韭菜猪肉味。

陆行舟的肚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在火车上坐了两天两夜,只啃了几个干馒头,这味道对他来说简直是暴击。

谁在做饭?

姜晚?

不可能。那个女人懒得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怎么可能做出这么香的饭?

陆行舟眉头紧锁,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正屋。

透过那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屋里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屋里生着炉子,火烧得正旺。

墙壁刷得雪白,不再是以前那种黑乎乎的烟熏色。

炕上,两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小炕桌坐着。

陆安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棉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正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盘子。

陆宁穿着粉色的小碎花棉衣,扎着两个小辫子,胖乎乎的小手正抓着一个饺子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这……是他的孩子?

那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陆安?那个面黄肌瘦、总是哭个不停的陆宁?

眼前这两个白白胖胖、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孩子是谁?

陆行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一个背对着窗户的身影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腰身收得极好,显得身姿挺拔。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正低头跟陆安说着什么。

陆行舟瞳孔微缩。

是姜晚。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这精气神,这气质,跟记忆里那个蓬头垢面、眼神躲闪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屋里。

姜晚把刚出锅的第二盘饺子放在桌上,笑着对陆安说:“慢点吃,还有呢。小心烫。”

突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作为前世的商界大佬,她对视线非常敏感。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谁?”

姜晚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但借着屋里的灯光,她隐约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站在院子里。

陆安也被姜晚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放下筷子,警惕地跳下炕,顺手抄起墙角的烧火棍,挡在妹妹身前。

“谁在外面!”姜晚厉喝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擀面杖,大步走向门口。

“是我。”

一道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

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陆行舟提着帆布包,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几乎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线。军大衣的领子上落满了雪花,眉眼冷峻,目光深邃,正紧紧地盯着屋里的三个人。

姜晚握着擀面杖的手一顿。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如同刀削斧凿般硬朗。虽然风尘仆仆,胡茬微青,但这副皮囊确实是顶级的。

最重要的是,原主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陆行舟?”

陆安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嘴唇颤抖着,半天没喊出声来。

陆行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姜晚,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又扫过桌上那盘热气腾腾的猪肉韭菜饺子,最后定格在姜晚那张干净、警惕的脸上。

屋里暖意融融,玻璃窗明几净,孩子白胖可爱,饭菜香气扑鼻。

这和他预想中冷锅冷灶、孩子哭嚎、姜晚撒泼的场景,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陆行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僵硬:

“我走错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