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是陆安和陆宁记事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像是要把房顶掀翻,但屋里的炕烧得热乎乎的。最重要的是,身上盖着的不再是那床硬得像铁块、散发着霉味的破棉絮,而是姜晚连夜赶制出来的新被子。
虽然姜晚的针线活实在算不上好,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一样,但这新棉花却是实打实的足斤足两。蓬松柔软的棉花裹在粉色的小碎花布里,像云朵一样轻盈暖和,还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陆宁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似乎在梦里又吃到了大肉包子。
陆安也睡得很沉,一直紧皱的小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姜晚却是起得最早的一个。
天还没亮,她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看着两个孩子安稳的睡颜,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昨天虽然赚了十几块钱,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买布买棉花花去了一大半,剩下的钱也就够买点油盐酱醋。要想在这个时代真正立足,让那些极品亲戚不敢再来找茬,手里必须得有硬通货。
她要做长久生意。
姜晚来到厨房,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五十多个鸡蛋。
这些鸡蛋都是空间超市里的“土鸡蛋”,个头均匀,蛋壳粉白。她又拿出一大袋猪下水(猪大肠、猪肝、猪心)。
在这个年代,肉贵,但猪下水却很便宜,甚至有时候肉联厂都当废料处理。只要处理得好,这东西比肉还香,绝对是暴利产品。
“今天就做茶叶蛋和卤煮。”
姜晚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把猪大肠用面粉和盐反复搓洗,直到一点异味都没有。然后把鸡蛋煮熟,轻轻敲碎蛋壳,方便入味。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吊卤汤。
姜晚从空间的调料区拿出了她的“秘密武器”:八角、桂皮、香叶、丁香、草果、小茴香……足足十几种香料。
在80年代的农村,老百姓做饭顶多放点盐和酱油,谁家舍得放这么多金贵的香料?甚至很多人连这些香料的名字都叫不全。
姜晚把香料装进纱布袋,扔进大铁锅里。加水,倒进空间里的特级老抽上色,再扔进去几块冰糖提鲜。
大火烧开。
“咕嘟咕嘟……”
随着锅里的汤汁翻滚,一股奇异且霸道的浓香开始在厨房里酝酿,然后顺着门缝、窗户缝,毫不客气地向四周扩散。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
那是复合香料在高温激发下产生的醇厚香气,混合着肉类的油脂香,简直就是嗅觉炸弹。
此时天刚蒙蒙亮,村里不少人刚起床倒尿盆、喂鸡。
隔壁院子。
恶婆婆张桂兰昨天被姜晚吓得不轻,一晚上没睡好。刚推开门想去茅房,一股浓烈的香味就扑面而来,差点把她顶个跟头。
“这……这是啥味儿啊?”
张桂兰使劲吸了吸鼻子,口水瞬间分泌出来。这味道比昨天的红烧肉还香!带着一股子药材的清香,又有一股子肉味,勾得人肠胃直抽抽。
“又是姜晚那个败家娘们?”张桂兰气得直跺脚,“一大早就煮肉?她是不过日子了吗?”
她想去骂,但一想到昨天姜晚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又缩了缩脖子,没敢动弹。
陆家屋里。
陆安是被香味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看见妹妹陆宁正趴在被窝边上,对着厨房的方向流口水,他才反应过来。
那个女人,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陆安麻利地穿好衣服,那件改过的新棉袄穿在身上暖烘烘的。他跳下炕,跑到厨房门口。
只见灶台上雾气腾腾,姜晚正拿着大勺子在锅里搅动。锅里翻滚着红褐色的汤汁,一个个带着裂纹的鸡蛋在里面沉浮,旁边还煮着切成段的猪大肠。
“醒了?”姜晚回头看了他一眼,随手捞出一个茶叶蛋,不顾烫手,快速剥了皮,塞进陆安嘴里,“尝尝咸淡。”
陆安被烫得吸溜了一下,但紧接着,那股咸香浓郁的味道就在嘴里炸开了。
蛋白Q弹入味,蛋黄绵软沙糯,带着一股从未尝过的异香。
“好……好吃。”陆安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睛亮得惊人。
“好吃就行。”姜晚满意地点点头,“去叫妹妹起来洗脸,咱们吃完早饭有正事干。”
早饭很简单,每人一碗白米粥,配上两个茶叶蛋,还有一小碟切好的卤猪肝。
陆宁吃得头都不抬,小嘴周围全是酱色的汤汁。
吃饱喝足,姜晚找来两个干净的铝皮桶。
她把锅里煮好的五十个茶叶蛋连汤带水装进一个桶里,又把卤好的猪下水切成小块,装进另一个桶里。
“陆安,穿好鞋,跟我走。”姜晚找了一根扁担,试着挑了挑。
原主力气大,这两个桶虽然沉,但她挑起来还算轻松。
陆安看着那两大桶东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们要去哪?这些东西……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谁说是咱们自己吃的?”姜晚挑起扁担,往院外走去,“这是拿去卖的。”
“卖?!”
陆安的小脸瞬间煞白,他几步冲到姜晚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她,声音都在发抖:“不能卖!那是投机倒把!会被抓起来的!会被人抓去游街的!”
在这个孩子的记忆里,早就听说过前几年村里有个老头偷偷卖自家鸡蛋,就被抓过,那场景太吓人了。
姜晚停下脚步,看着满脸惊恐的陆安,心里叹了口气。
时代的烙印刻在每个人心里,连孩子都知道做生意是“洪水猛兽”。
她放下扁担,蹲下身,认真地看着陆安的眼睛。
“陆安,你听我说。现在世道变了。”
姜晚耐心地解释道,“国家现在鼓励大家搞活经济,那叫‘个体户’,不叫投机倒把。你看镇上是不是有人摆摊?供销社门口是不是也有卖瓜子的?”
陆安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昨天在镇上看到的景象。确实,虽然人不多,但真的有人在卖东西,也没见有人抓。
“可是……”陆安还是很害怕。
“没有可是。”姜晚站起身,重新挑起扁担,语气坚定,“咱们家现在穷得叮当响。我不去赚钱,难道等着天上掉馅饼?还是等着你那个恶毒奶奶发善心?”
提到奶奶,陆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燃起一股怒火。
“我不怕苦,但我怕你被抓走。”陆安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姜晚心里一暖。这小子,虽然嘴硬,但心是热的。
“放心吧,你后妈我惜命得很,不会干傻事。”姜晚笑了笑,“今天咱们不去镇上,太远了。咱们去前面的红星机械厂门口。”
红星机械厂是县城设在附近的一个分厂,离靠山屯只有五里地。厂里有几百号工人,那可是十里八乡最有钱的一群人,每个月拿死工资,肚子里有油水,舍得花钱。
“我也去。”陆安咬了咬牙,走上前去抢姜晚手里的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碗筷),“我帮你望风。要是有人来抓,我就喊你跑。”
姜晚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小模样,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娘俩今天就去闯一闯。”
一大一小,顶着寒风,挑着两大桶香飘十里的卤味,向着红星机械厂的方向进发。
姜晚有信心。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饮食单调的年代,她这锅加了十几种香料、用灵泉水(空间水)熬出来的独门卤味,绝对能对那些常年吃大锅饭的工人们造成降维打击。
这第一炮,必须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