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虽然裹着小脚,但抢起东西来动作却快得很。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直奔陆安怀里的棉花包抓去。
陆安毕竟才六岁,力气小,被张桂兰这么一拽,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死死咬着牙,像只护食的小狼崽子一样,双手紧紧抱着棉花不撒手。
“小兔崽子,还敢跟我抢?给我松手!”
张桂兰见抢不过来,抬手就要往陆安脑袋上呼巴掌。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陆安那小脑袋瓜非得被打懵不可。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截住了张桂兰的手腕。
姜晚眼神冰冷,手劲大得惊人,捏得张桂兰手腕生疼。
“哎呦!断了断了!杀千刀的,你敢打婆婆?”张桂兰疼得龇牙咧嘴,尖着嗓子嚎叫起来。
姜晚猛地一甩手,把张桂兰甩得倒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打你?你要是再敢动这俩孩子一根手指头,我还能干出更绝的,你信不信?”
姜晚把陆安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她冷冷地看着张桂兰,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对长辈的尊敬,只有透骨的寒意。
张桂兰站稳脚跟,气得浑身哆嗦。她在老陆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自从陆行舟亲妈死后,她这个后妈进门,谁敢给她脸色看?没想到今天被这个平时最窝囊的二儿媳妇给推了个跟头。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张桂兰拍着大腿,开始施展她的绝活——撒泼。
“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儿媳妇打婆婆啦!陆行舟那个不孝子,娶了这么个丧门星回来,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她这一嗓子,把刚才想要散去的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又给招回来了。
院墙外头瞬间围了一圈人。
张桂兰见人多了,更是来劲,指着姜晚手里的布匹和棉花骂道:“大家评评理!陆行舟寄回来的钱,那是给老陆家的!我是他娘,这钱就该我管!这败家娘们拿着钱去镇上大吃大喝,买了这么多东西想独吞,连口汤都不给我们喝,这是不孝啊!”
在这个年代,这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人在村里抬不起头。
村民们指指点点,有些上了岁数的老人确实觉得姜晚做得有点过分,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姜晚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非但没慌,反而冷笑了一声。
她转身几步走到厨房门口,弯腰从案板上抄起一把生锈的菜刀。
“哐当!”
姜晚把菜刀狠狠地剁在院子里的木头墩子上,刀刃入木三分,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张桂兰更是吓得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惊恐地盯着那把刀。
“你说我不孝?”
姜晚拔出菜刀,拿在手里掂了掂,漫不经心地看着张桂兰,“张桂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陆行舟的亲娘吗?你不过是个后妈!陆行舟十六岁就被你逼着去当兵,这么多年他在前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津贴,你呢?”
姜晚一步步逼近,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院子:
“你拿着他的卖命钱,养你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把你那几个儿子养得肥头大耳,却让陆行舟的两个孩子饿得皮包骨头!大冬天的,陆安和陆宁穿的是什么?是单衣!吃的是什么?是野菜汤!”
她猛地把陆安拉过来,撸起孩子的袖子,露出那满是冻疮、瘦得像干柴棒一样的胳膊。
“大家伙儿睁开眼看看!这就是张桂兰嘴里的‘慈母’?这就是她说的‘老陆家的钱’?陆行舟寄回来的钱是养他自己孩子的,不是给你拿去填无底洞的!”
这一番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看着陆安那惨不忍睹的胳膊,围观的村民们沉默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家孩子要是被虐待成这样,谁不心疼?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是啊,这也太狠了,毕竟不是亲孙子。”
“陆行舟在部队保家卫国,家里孩子被欺负成这样,确实说不过去。”
“姜晚今天做得对,这钱就该给孩子买棉衣。”
张桂兰见势头不对,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姜晚竟然敢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抖落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我是长辈,我就有权管!”张桂兰还在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管?”
姜晚举起手里的菜刀,刀刃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行啊,你想管也行。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这棉花和布,是给陆安陆宁做衣服的。谁要是敢抢,那就是想要这两个孩子的命!谁想要他们的命,我就跟谁拼命!”
她眼神发狠,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架势,“反正陆行舟不在家,我们孤儿寡母的也被逼得没活路了。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我砍死一个够本,砍死两个赚一个!我看谁敢上来!”
疯了!
这姜晚绝对是疯了!
张桂兰看着那把晃来晃去的菜刀,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她也就是个窝里横的泼妇,哪见过这种真敢动刀子的阵仗?
“你……你给我等着!”
张桂兰一边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放狠话,“等陆行舟回来了,我看你怎么跟他交代!你个泼妇,我要让他休了你!”
说完,她生怕姜晚真的冲过来砍人,转过身,迈着小脚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钻回了隔壁院子,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哼。”
姜晚冷哼一声,把菜刀往地上一扔。
跟我斗?
前世在商场上跟竞争对手玩命的时候,你这老虔婆还在玩泥巴呢。
她转过身,看向围观的村民,脸上的煞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无奈又凄苦的表情。
“各位叔叔婶子,让大家看笑话了。”姜晚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孩子冻得直哆嗦,我要是再不立起来,这俩孩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以后还得麻烦大家多照应照应。”
这一软一硬,把村民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家纷纷感叹,这姜晚虽然泼辣,但也是被逼急了,是个护犊子的好后妈。
人群渐渐散去。
姜晚关上院门,插好门栓,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两个孩子。
陆安和陆宁正呆呆地看着她,尤其是陆安,那双原本充满警惕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彩。
刚才姜晚拿着菜刀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看傻了?”
姜晚走过去,把地上的棉花和布匹重新抱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淡,“进屋。今晚咱们就把新被子做出来,晚上再也不用受冻了。”
陆宁吸了吸鼻子,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伸出冻得红肿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姜晚的衣角。
“姨……你真厉害。”
姜晚低头看着小丫头崇拜的眼神,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算什么。”姜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陆宁枯黄的头发,“以后跟着姨,只有咱们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咱们的份。”
三人进了屋。
屋里虽然还是冷,但有了新买的物资,有了刚才那一战的胜利,这个破败的小家,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热乎气儿。
姜晚把布料摊在炕上,拿起剪刀。
“陆安,过来帮我扯着布头。”
“陆宁,去帮我把针线盒找出来。”
她要抓紧时间了。
解决了极品亲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利用空间里的物资,在这个贫瘠的年代,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南边境。
某野战医院的病房里,一个身材高大、眉目冷硬的男人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存根。
正是陆行舟。
他刚执行完任务,受了点伤,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团长,医生说你这腿得静养,最好是回家休养一段时间。”旁边的警卫员小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陆行舟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汇款单,那是他上个月寄回家的二十块钱。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出来大半年了,家里一直没个回信。上一次收到信还是三个月前,后妈张桂兰在信里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了,还说姜晚那个女人懒得要命,不管孩子。
他知道后妈贪婪,也知道姜晚是被家里逼着嫁过来的,对他和孩子没感情。
但他身在军营,身不由己。
“小张,去帮我买明天的火车票。”陆行舟把汇款单收进口袋,沉声说道,“我得回去一趟。”
他必须得回去看看,那两个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如果姜晚真的容不下孩子,这次回去,哪怕是离婚,他也得把孩子安排好。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个让他头疼的家,早就换了芯子,正等着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