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机械厂的大铁门巍峨耸立，两边的红砖墙上刷着旧标语，虽然颜色有些斑驳，但依然透着一股庄重感。
姜晚带着陆安，特意选在了离大门口大概五十米远的一棵大柳树下。
这个位置很有讲究。既不会挡着工厂大门惹保卫科的人嫌，又处在上风口。只要风一吹，那股霸道的卤肉味就能直钻进厂子里去。
“陆安，把盖子掀开。”姜晚放下扁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陆安紧张地四处张望，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他一边盯着大门口那个穿着制服的门卫，一边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铝皮桶的盖子。
“呼……”
积攒了一路的浓香，在盖子掀开的瞬间，如同被囚禁的猛兽出笼，瞬间爆发出来。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那种混合了八角、桂皮、肉蔻以及陈年老汤的醇厚香气，在这个缺乏油水的冬天，简直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生化武器。
陆安吸了吸鼻子，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虽然早上刚吃过，但这味道实在太勾人了。
“当当当当……”
就在这时，厂区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钟声。
下班了。
原本安静的厂区瞬间喧闹起来。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打开，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前进帽的工人们，手里拿着铝饭盒，三五成群地涌了出来。
他们大多数人是去食堂打饭，也有一些家在附近的准备回家吃。
“哎？老张，你闻见没？啥味儿这么香？”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工人猛地停下脚步，鼻子使劲嗅了嗅。
旁边的工友也抽了抽鼻子，眼睛瞬间亮了：“是肉味！还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肉味，比食堂的大锅菜香多了！”
“好像是从柳树那边飘过来的。”
顺着香味，几个年轻工人的目光锁定了姜晚的小摊子。
姜晚见状，立刻拿勺子在桶里搅动了一下，让香味散发得更猛烈些，脸上挂起热情的笑容，大声吆喝起来：
“卖茶叶蛋喽！独家秘方卤煮，热乎的卤大肠、卤猪肝！香掉牙不好吃不要钱！”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像那种偷偷摸摸做买卖的人。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一眼，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直翻腾，脚下不由自主地就走了过来。
“大妹子，你这卖的啥啊？这么香？”那个叫老张的年轻工人探头往桶里看了一眼。
只见那褐红色的汤汁里，一个个圆滚滚的茶叶蛋还在冒着热气，另一桶里的猪大肠色泽红亮，肥嘟嘟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大哥，这是刚出锅的茶叶蛋和卤下水。”姜晚笑着介绍，“茶叶蛋两毛钱一个，卤下水五毛钱一勺。您尝尝？这大冷天的，吃一口热乎的，浑身都舒坦。”
“两毛？”老张犹豫了一下，“食堂的素菜才五分钱，你这蛋有点贵啊。”
“大哥，一分钱一分货。”姜晚也不急，用勺子捞起一个茶叶蛋，指着上面的裂纹说，“您看这蛋，我在老汤里煮了一宿，连蛋黄都入味了。再说了，我这可是放了十几味名贵药材卤的，补着呢！”
那股香味直往老张鼻子里钻，他咽了口唾沫，终于没忍住：“行！给我来一个尝尝！要是骗我，我可不给钱啊！”
“好嘞！”
姜晚手脚麻利地捞出一个蛋，拿一张干净的旧报纸托着递过去。
老张接过来，顾不上烫，剥开蛋壳。
蛋白呈现出漂亮的茶色，上面布满了大理石般的花纹。一口咬下去，蛋白Q弹，蛋黄绵软，咸鲜的卤汁在口腔里爆开。
“唔！”老张眼睛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喊道，“香！真香！这也太入味了！”
他三两口就把一个蛋吞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立刻掏出饭盒：“大妹子，再给我来两个蛋！还有那个卤大肠，给我来一勺，我要盖在饭上！”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周围观望的工人们顿时炸了锅。
“真的那么好吃？”
“给我来一个！”
“我也要！这味儿太馋人了，回家让我媳妇别做饭了，就吃这个！”
一时间，姜晚的小摊前围满了人。
“大家别急，排队，都有！”姜晚一边手脚麻利地盛菜，一边招呼陆安，“陆安，收钱！”
陆安原本缩在树后，此时看着一只只伸过来的手，还有那一张张递过来的毛票、分币，整个人都傻了。
真的有人买？
而且还抢着买？
“小孩，发什么愣啊，给你钱！”一个工人把五毛钱塞进陆安手里。
陆安手忙脚乱地接过来，紧紧攥在手心里。那纸币带着工人的体温，烫得他手心发热。
两毛、五毛、一块……
陆安的小口袋很快就鼓了起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赚钱竟然像喝水一样简单。只要把那个香喷喷的东西舀给别人，钱就来了？
他原本对“做生意”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激动。
“还要谁的？卤猪肝最后一点了啊！”姜晚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不到半个小时。
两大桶满满当当的卤味，竟然连汤汁都被人买走了——有个工人实在馋得慌，花五分钱把剩下的卤汤包圆了，说回家泡饭吃。
“没了，真没了！明天请早！”姜晚对着后面没买到的人抱歉地摆摆手。
人群遗憾地散去。
姜晚把空桶收拾好，重新挑起扁担。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陆安。
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一只手死死捂着那个装钱的口袋，警惕地看着周围，像个守财奴。
“走，撤！”
姜晚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这里毕竟是工厂门口，人多眼杂，虽然现在政策好了，但要是遇到眼红的小混混也麻烦。
两人快步离开了红星机械厂，直到走上了回村的土路，周围没什么人了，姜晚才停下来。
“累不累？”姜晚放下扁担，笑着问。
陆安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他迫不及待地把口袋里的钱全都掏出来，一股脑地堆在姜晚面前的石头上。
一大堆零钱，有硬币有纸币，乱糟糟的。
“数数？”姜晚挑眉。
陆安立刻蹲下身，认真地数了起来。他在学校算术最好，数钱这事儿难不倒他。
“一块，两块……十块……”
越数，陆安的手抖得越厉害。
最后，他抬起头，声音都在颤抖：“二十三块……六毛！”
姜晚也有些惊讶。
其实这笔账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鸡蛋是空间超市货架上拿的，猪下水也是空间库存，就连那些昂贵的香料都是现成的。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花一分钱本钱！
除了费点力气和柴火，这二十三块六毛钱，那就是实打实的纯利润！无本万利！
“这么多……”陆安看着那堆钱，喃喃自语，“够吃好多顿红烧肉了。”
“这才哪到哪。”姜晚把钱收好，重新揣进贴身口袋，“这只是个开始。等以后咱们把生意做大了，这点钱也就是个零头。”
她伸手摸了摸陆安的头，这次陆安没有躲。
“陆安，记住了。”姜晚看着远处的群山，语气认真，“以前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去了。只要咱们肯动脑子，肯干活，以后咱们家就是这十里八乡最有钱的。”
陆安看着姜晚自信的侧脸，心里那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后妈，好像真的能带着他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走！回家！”姜晚重新挑起担子，脚步轻快，“今天赚了钱，晚上回去给你们包饺子吃！白菜猪肉馅的！”
“嗯！”陆安重重地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姜晚刚进院子，就看到那个总是低着头、胆小怯懦的陆宁，正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路口。
一看到姜晚和哥哥回来，小丫头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姨！哥哥！”
姜晚放下担子，刚想抱抱小丫头，却发现陆宁的小脸上挂着泪珠，衣服上也沾了泥土，像是刚哭过。
姜晚脸色一沉，一把拉过陆宁：“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陆宁抽噎了一下，指了指隔壁院子，小声说道：“奶奶……奶奶刚才来了，她把家里的鸡抓走了……”
姜晚一听，火气瞬间窜上了头顶。
家里那两只老母鸡，是留着下蛋给孩子补身体的。昨天没收拾这老虔婆，她今天还敢趁着大人不在家来偷鸡？
“陆安，看好妹妹。”
姜晚把袖子一挽，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铁锹。
“看来昨天那把菜刀还是没把她吓住。既然她不要脸，那今天我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