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宰年鸡，赶大集。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靠山屯的公鸡还没叫几遍，姜晚就已经收拾停当。
她特意找出了原主箱底那件虽然旧但没有补丁的深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了个利落的髻。去县城这种地方，又是奔着谈生意去的，穿得太寒酸会被人看轻，连门都进不去。
“陆宁，在李奶奶家要听话，不许哭，姨回来给你带大白兔奶糖。”
姜晚把陆宁送到隔壁，手里提着二斤红糖作为谢礼。
李奶奶看着那包红糖，推辞了好半天，最后看着姜晚坚决的态度，才不好意思地收下，把陆宁搂在怀里：“放心去吧，这孩子乖得很，跟我那小孙女正好做个伴。”
安顿好小的，姜晚带着陆安出了门。
这一回，他们没有步行，而是走到镇上的汽车站，花了两毛钱，坐上了通往县城的长途公共汽车。
车上人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汽油味、旱烟味和鸡鸭家禽的骚味。
姜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陆安护在里侧。
随着汽车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姜晚看着路边那些极具年代感的土墙标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今天就是腊月二十七。
按照昨晚回忆起的原书剧情，那个决定红旗饭店大厨刘师傅命运的“九转大肠危机”，就会在今天中午爆发。
姜晚下意识地摸了摸挎在胸前的帆布包。
包里，静静地躺着一包她今早从空间里配好的卤料包。那里面可不仅仅是花椒大料，还有草果、丁香、砂仁、白芷等十几味中草药，配比精确到克。
原书里，林秋月靠着运气捡漏，用一包普通调料就换来了刘师傅的感激。
今天，她姜晚拿着从后世带来的国宴级配方，这泼天的富贵，必须得接住了。
“姨，到了。”
陆安拽了拽姜晚的袖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汽车“嗤”的一声喷出一股黑烟，停在了县城客运站。
县城果然比镇上繁华得多。宽阔的柏油马路，两旁是整齐的红砖楼房，路上甚至能看到几辆吉普车和飞鸽牌自行车穿梭。
姜晚拉着陆安，轻车熟路地打听到了红旗饭店的位置。
红旗饭店位于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两层小楼，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大招牌，玻璃擦得锃亮。
此时临近中午，饭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姜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陆安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嘈杂人声的热浪扑面而来。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圆桌，几乎坐满了人。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端着盘子在桌椅间穿梭，一个个仰着下巴，神气得很。
“吃饭？几位？”
门口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服务员拦住了她们，上下打量了一眼姜晚的穿着，眼神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先去柜台买票，今日特供红烧肉没了。”
姜晚没理会她的冷淡，神色自若地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你们后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女服务员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你瞎说什么呢？去去去，不吃饭别捣乱。”
就在这时，后厨的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铁盆摔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粗犷焦急的男声吼了出来，声音大得连大厅里都能听见：
“这大肠没法做！怎么洗都有一股味儿！这要是端上去，领导不得掀桌子？你们采购科是干什么吃的，买的这是什么猪下水！”
大厅里的食客们纷纷停下筷子，好奇地往那边张望。
那个拦着姜晚的女服务员脸色一变，显然是知道内情的，急得直跺脚：“哎呦，刘师傅怎么喊出来了……”
姜晚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剧情点卡得刚刚好。
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笃定：“同志，如果是因为九转大肠去腥的问题，我也许能帮上忙。”
女服务员狐疑地看着她：“你？你一个农村妇女，懂什么九转大肠？别添乱了，经理正发火呢。”
“我是不懂大道理，但我家祖上是做卤味的。”
姜晚拍了拍身上的挎包，语气平静，“刚才听那位师傅喊，大肠去不掉腥味？我有独门秘方，不仅能去腥，还能增香。如果你们实在没办法，不如让我试试？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端不上去强吧？”
女服务员犹豫了。
后厨那位刘师傅确实已经急得要撞墙了，经理也在里面骂人。现在距离领导吃饭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确实是火烧眉毛。
“你等着，别乱跑。”
女服务员扔下一句话，转身急匆匆地跑向后厨。
陆安紧张地拉着姜晚的手，小声问道：“姨，咱们不是来卖卤味的吗？怎么还要帮他们做饭？”
“傻小子。”姜晚低头冲他眨了眨眼，“这叫抛砖引玉。不露一手真本事，人家凭什么买咱们的账？”
没过两分钟，那个女服务员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高帽、满脸油汗的胖厨师。
胖厨师手里还拿着大勺，一脸烦躁：“谁？谁说能去腥？要是敢吹牛皮耽误了事，我饶不了她！”
姜晚迎着胖厨师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刘师傅是吧？是我。”
刘师傅上下打量了姜晚一眼，见是个年轻媳妇，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你？大妹子，这可不是在家里炖猪食。九转大肠那是精细活，稍微有点异味就全毁了。”
“是不是猪食，您闻闻这个就知道了。”
姜晚也不废话，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层。
那是她昨天特意留下的一小块卤大肠，虽然凉了，但那股独特的醇厚香味依然浓郁。
刘师傅是行家，鼻子灵得很。
他凑近闻了一下，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没有一丝腥臊味，反而有一股复杂的药料香，完美地掩盖了下水的脏气，却又保留了肉香。
“这……”刘师傅猛地抬头，眼神变了，“这是你做的？”
“独家秘方。”姜晚把布包收起来，微笑道，“刘师傅，现在能让我进后厨试试了吗？时间可不等人。”
刘师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咬了咬牙。
也没别的招了！
“进来！”刘师傅大手一挥，“你要是真能把那盆大肠救回来，今儿这顿饭我请了！”
姜晚回头给了陆安一个安抚的眼神：“在门口椅子上坐着等我，别乱跑。”
说完，她挽起袖子，跟着刘师傅大步走进了那个闲人免进的后厨重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