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回门的日子,也就是新媳妇带着老公回娘家的日子。
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半山别墅区。
并不是每一栋半山豪宅,都能叫豪门。
相比于陆公馆那种底蕴深厚的百年老宅。
余家的别墅,透着一股子暴发户急于贴金的俗气。
大门口两只巨大的汉白玉狮子,脖子上甚至还挂着红绸带。
车停稳,保镖阿强迅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放下了轮椅踏板。
陆森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
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那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余露跟在他身边。
今天她穿了一条红色的收腰长裙,明艳动人。
推着陆森,像是一朵盛开的带刺玫瑰。
余家的大门开了,余宏利和方雅芝站在门口,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僵硬。
他们万万没想到,陆森这个活阎王竟然真的陪余露回门了!
按理说,像陆森这种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余家?
更别说,余露只是个用来冲喜的替死鬼。
“哎呀,大少来了!” 方雅芝毕竟是老绿茶,反应极快。
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扭着腰迎了上来。
“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露露也是,大少要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家里好准备准备。”
陆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眼神凉得像两把刀子。
方雅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后背一阵发凉。
进了客厅,气氛更是诡异到了极点。
偌大的客厅,冷冷清清。茶几上只有一壶不知道泡了多久的凉茶。
连盘像样的水果都没有。
“咳咳。” 余宏利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圆场。
“那个……大少既然来了,就在家吃个便饭吧。”
“雅芝,快去吩咐厨房,做几个大少爱吃的菜。”
方雅芝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天塌了”的为难表情。
她叹了口气,手帕捂着胸口。
“老爷,您忘了吗?”
“今早大厨家里出了急事,回乡下奔丧去了。”
“其他的佣人,我也给她们放了假。”
“现在家里……连个烧火的人都没有啊。”
说完,她一脸歉意地看向陆森。
“大少,真是不好意思。”
“本来以为露露一个人回来,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没想到您这尊大佛来了。”
“这……家里实在是没法开火,要不,给您泡杯面?”
这一招,叫“软钉子”。
既恶心了余露,又想借机把陆森这尊煞神赶走。
谁家回门宴给女婿吃泡面?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
陆森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刚要开口让阿强去把全港最好的厨师抓过来。
身后的余露,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公。” 余露的声音甜得发腻,听得陆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既然方姨这么‘不凑巧’,那咱们也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啊。”
“传出去,还以为余家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
方雅芝嘴角抽了抽。
“露露,这不是钱的事,是没人做啊。”
“没事,我会做。” 余露挽起袖子,笑得一脸贤惠。
“我在乡下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做饭。”
“老公,你等着。”
“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大补的。”
说完,余露根本不给方雅芝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厨房走。
陆森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挑。
这女人,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不过……
只要她不吃亏,随她去闹。
十分钟后。
厨房里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余露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
冷笑一声,果然,这老绿茶是故意的。
冰箱比脸还干净,连个鸡蛋都没有。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余露推开厨房后门,走进了那个奢华的后花园。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花园正中央的那个大理石水池上。
水池里,几条红白相间、体态肥硕的锦鲤,正悠闲地游来游去。
那是日本进口的“昭和三色”。
方雅芝为了这几条鱼,专门请了风水大师开光。
说是叫“转运龙王”,一条好几万,平时那是当祖宗供着的。
“转运龙王是吧?” 余露舔了舔嘴唇。
眼神里冒出了绿光。
“正好,我看我家陆大少最近确实需要转转运。”
“这种好东西,当然要进补给自家人。”
她左右看了看,顺手抄起角落里用来捞树叶的长柄网兜。
脱掉高跟鞋,一点都不见外地跳上了水池边的假山。
“嘿!” 余露眼疾手快。
网兜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快、准、狠!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最为肥硕、头顶有一块红斑的锦鲤王。
被她硬生生捞了起来,在网兜里疯狂蹦跶,甩了余露一脸水。
“好家伙,劲儿还挺大。” 余露也不嫌腥。
直接伸手掐住鱼鳃,提着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几万块”,大摇大摆地进了厨房。
厨房里,刀光剑影。
方雅芝坐在客厅里,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老爷,那死丫头在厨房鼓捣什么呢?”
“冰箱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余宏利皱着眉。
“可能是有些干货吧。”
“算了,大少在这里,只要别让他饿着就行。”
半小时后。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鲜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鱼肉鲜香。
混合着姜葱的去腥味,还有大火猛炖出来的油脂香气。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在打滚。
陆森原本没什么食欲。
闻到这个味道,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这味道…… 怎么有点熟悉? 像是某种高级食材。
“上菜咯——!”
余露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汤盆,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汤盆很大,热气腾腾,奶白色的汤汁在里面晃荡,看着就诱人。
“来来来,老公,快趁热。”
余露把汤盆放在陆森面前,非常贴心地给他盛了一大碗。
方雅芝和余宏利也凑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汤?” 方雅芝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余露笑得更灿烂了。
她指着汤盆里那个若隐若现的鱼头。
尤其是那个鱼头上标志性的红斑。
“方姨,你不认识了?”
“这就是你养在花园里那条最大的‘转运龙王’啊!”
“轰——!!!”
方雅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鱼头。
那红斑……那花纹……那体型……
没错! 就是她花了八万八千块! 请大师开了光! 每天喂进口饲料! 当亲儿子养的那条锦鲤王!
“你……你……” 方雅芝指着余露。
手指剧烈颤抖,像得了帕金森。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把它……炖了?!” 最后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泪。
“对啊。” 余露一脸理所当然。
甚至还用勺子搅了搅汤,舀起一块白嫩的鱼肉。
“我看家里没菜了嘛。”
“冰箱也是空的。”
“总不能让大少饿肚子吧?”
“我看这鱼养得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营养过剩。”
“与其在池子里游手好闲,不如奉献一下,给大少补补身子。”
说完,她把那碗汤端到陆森嘴边,眼神里全是戏谑和邀功。
“老公,快喝。”
“这可是几万块一条的名贵品种。”
“听说吃了能转运,还能补脑。”
“我看方姨平时宝贝得很,都不舍得给我看一眼。”
“今天沾了你的光,咱们才有口福呢。”
陆森看着余露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小表情。
又看了一眼对面面如土色、随时要撅过去的方雅芝。
原本阴沉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这女人,真是把“狐假虎威”这一套玩明白了。
陆森极其配合地张开嘴,就着余露的手,喝了一口汤。
入口鲜甜,肉质细嫩,确实是好东西。
“嗯。” 陆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磁性。
故意提高了音量。
“味道不错,很鲜。”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方雅芝。
“还是岳母有心了。”
“知道我身体不好,特意养了这种好东西来款待我。”
“这份心意,我领了。”
方雅芝:“……”
噗——!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有心个屁啊! 那是我的风水鱼! 那是我的命根子!
我是故意不给饭吃,不是特意养鱼给你吃的!
“哎呀,方姨,你怎么了?”
余露看着方雅芝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故作惊讶地喊道。 “是不是太感动了?”
“也是,能让大少夸一句‘味道不错’,这条鱼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你……你们……” 方雅芝捂着胸口。 气得翻白眼。
一口气没上来。
身子一软,当场就往后倒去。
“雅芝!雅芝你怎么了?!”
余宏利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快!快叫救护车!”
“不用叫救护车。” 余露淡定地放下碗。
站起身,撸起袖子。
“我是练体育的,我会急救。”
“我看方姨这是气血攻心,那是大补过头了。”
“掐一下人中就好了。”
说着,她伸出大拇指,对着方雅芝的人中,狠狠地掐了下去。
那力度,那是能把红酒杯捏碎的力度。
“嗷——!!!”
原本已经晕过去的方雅芝,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硬生生地被痛醒了。
她睁开眼,就看到余露那张放大的笑脸。
“方姨,醒了?”
“来,喝口鱼汤压压惊。”
“这可是你的心血啊,别浪费了。”
方雅芝看着那碗白花花的鱼汤。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推开余宏利,冲向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余露重新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好喝!”
“真不愧是八万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