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这个长孙向来心思深沉,既然他已经松口,便也不再深究。
穹清瓷没有在前厅多待,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悄悄退了出来,独自一人走在沈府的庭院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她心头的那丝庆幸,却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
她知道,沈景渊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沈景渊绝不会轻易让她嫁给萧煜。
可即便如此,能定下婚约,终究是离自由近了一步。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气场。
穹清瓷回过头,便看见二哥沈景琛站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
沈景琛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武将的硬朗与凌厉,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性子火爆,此刻却难得地没有皱着眉,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二哥。” 穹清瓷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轻声唤道。
在七位少爷中,二哥沈景琛是最不常与她亲近的,可他的气场虽不如大哥那般压迫,却也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凛冽。
沈景琛迈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 想来是刚从演武场回来。
“你真的想嫁给萧煜?”
穹清瓷愣了愣,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萧世子…… 是个好人,他说会给我自由。”
她不懂感情,只要自由。
“自由?” 沈景琛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上京这么大,哪里有真正的自由?”
“萧煜领兵在外,刀光剑影,你跟着他,只会更危险。”
他说着,向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穹清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
“清瓷,” 沈景琛的声音放低了些,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留在沈家,有我们兄弟在,谁也不敢欺负你,萧煜给不了你的,我们都能给你,为何非要执着于离开?”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
穹清瓷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二哥,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可这份好,太沉重了,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我本就是借住在你们沈家的浮萍,总该要离去不是吗?”
更何况她讨厌被沈景渊抱着!
真的很讨厌!
沈景琛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可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茫然,那怒意又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知道,自己性子火爆,不懂得如何温柔地劝说,更不懂得如何像大哥那样不动声色地掌控,像七弟那样黏人地讨好。
可看着她躲闪的眼神,他又怕自己的强硬会吓到她,只能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罢了。” 沈景琛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隐忍,“你既然做了决定,我便不再多说。”
“只是记住,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是萧煜敢对你不好,或是你后悔了,随时回来,二哥替你撑腰。”
沈景琛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的尽头。
穹清瓷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有些懵懂。
镇国公府世子萧煜向沈家表小姐穹清瓷提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上京,街头巷尾皆是议论。
“不过是个清城来的低贱商女,凭什么配得上萧世子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
“听说她全靠一张脸才被沈家收留,如今竟想攀附镇国公府,真是痴心妄想!”
“你们忘了?宰相千金柳嫣然可是爱慕萧世子多年,表白了好几次都被拒,如今被一个外来的商女捷足先登,依柳小姐睚眦必报的性子,这穹清瓷怕是活不长了!”
议论声传入宰相府时,柳嫣然正与闺蜜白雪在花园的凉亭下棋。
她一身石榴红锦裙,容貌明艳,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骄纵。
听到下人低声禀报的消息,手中的棋子 “啪” 地落在棋盘上,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你说什么?萧煜要娶那个商女?” 柳嫣然猛地站起身,语气尖锐,满脸不敢置信。
她爱慕萧煜多年,整个上京无人不知,可萧煜始终对她冷淡疏离,几次表白都落了空,因她原因,上京所有女人都不敢觊觎。
她原以为萧煜只是不愿过早成家,却没想到他竟会看上一个毫无背景、来历不明的女人!
怒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柳嫣然抬手便将面前的棋盘掀翻。
黑白棋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身边的丫鬟连忙跪地求饶。
“一个乡下来的贱婢,也配跟我抢人?” 她咬牙切齿,眼底满是阴鸷,“我倒要会会她,看看她究竟有什么能耐!”
白雪连忙拉住她,劝道:“嫣然,你别冲动,那穹清瓷被沈家七位少爷护得严严实实,平日里连沈府大门都难得踏出,你想见她,谈何容易?”
“护得严?” 柳嫣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既然出不来,那我就逼她出来!再过几日便是春日宴,我亲自下帖邀请她来西郊别院赏花。”
“沈家再势大,他沈家主也就是个商人,也不能驳了我宰相府的面子,更不能让她失了贵女间的礼数!”
“如果她不来,那我更有理由弄死她,倒是你……”
柳嫣然眸子眯起,“听说你的未婚夫沈景渊对这位表小姐可宠的紧,你就不怕……”
“怕什么?”白雪勾唇,“他们就是表姊妹,关系亲近一点也无妨,沈大哥只是把她当妹妹。”
“那可不见得,你还是小心为妙,免得自己的人被人睡了去。”
柳嫣然的话让白雪眉头紧紧蹙着,手中执着的黑色棋子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沈景渊虽然跟她有婚姻,可对她从来都是毕恭毕敬。
多一句话都不愿跟她说,若真被人捷足先登,那么后悔来不及。
不过她知道该如何做?
果然,几日后,沈府收到了宰相府送来的邀请函。
烫金的请柬做工精致,上面写着邀请穹清瓷出席春日宴的字样。
沈老夫人将穹清瓷请到了正厅,沈景渊也恰好在场。
他拿起请柬看了一眼,眉头瞬间蹙起,眸色沉得吓人:“柳嫣然与清瓷素不相识,突然下帖邀请,绝非善意。”
“春日宴上贵人云集,她心思歹毒,怕是会对清瓷不利,不能去。”
“更何况这柳嫣然喜欢潇世子的事众人皆知,这是把清瓷当成眼中钉了。”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请柬边缘:“景渊,话虽如此,可柳嫣然是宰相千金,身份尊贵。”
“如今皇帝虽敬我们沈家三分,但君是君,臣是臣,明面儿上的礼数不能少。”
“若是直接拒了,反倒落了人口实,说我们沈家恃宠而骄,不懂规矩。”
“此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穹清瓷,语气温和了些:“清瓷,这事儿终究要看你的意思。”
“你若是不愿去,祖母便让人回了她;”
“你若是想去,祖母也会让你大哥陪你一同前往,护你周全。”
穹清瓷垂眸沉思片刻,心底五味杂陈。
她在沈府待了半年,如同笼中鸟一般,从未真正接触过上京的贵女圈子。
这次春日宴,或许是她了解外界的一个机会,更是她摆脱沈景渊无形掌控的一丝可能。
而且,她既然已经答应了萧煜的婚约,早晚都要面对这些风波。
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坦然应对。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了些:“祖母,大哥,我想去。”
“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吧!”
沈景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老夫人抬手制止了。
“既然清瓷想去,便让她去,景渊,那日你务必陪在清瓷身边,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沈景渊看着穹清瓷眼底的执拗,终究是按捺下了反对的念头,只是沉沉地说了句:“好。”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柳嫣然若是敢动清瓷一根手指头,他定要让宰相府付出代价。
商量好,老夫人打了个哈欠,然后让容嬷嬷搀扶着离开。
前厅只剩下穹清瓷和沈景渊,凝视着她绝美的容颜,他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发现自己真的中毒了。
她的毒已经入了他的骨髓,一日不抱,一日不亲就会心痒难耐。
可今天又该找什么借口?
他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落在茶盏上,拿起茶递过去,“瓷儿,喝杯茶我有几句话要交代。”
“好!”
就在她伸手去接的时候,他故意松手,茶盏掀翻打湿了他的衣服。
穹清瓷吓得不轻,“大哥,对不起,我没拿稳。”
“无妨,你随我去内室,把茶渍擦一下就行。”
穹清瓷跟着他走进去,突然他回头抓住她的手腕把她逼在门后,“瓷儿,其实这茶渍是擦不掉的。”
“那大哥要怎么办?”
“只能脱了手洗,瓷儿帮我把衣服脱下来。”
他知道她不懂情感,知道她单纯故意引诱,穹清瓷不想脱,撅着嘴不愿意动。
他就拉着她的手诱哄,“乖,这样大哥才会让你去参加春日宴,也好趁今天教教你,那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穹清瓷闪烁着懵懂无知的大眼睛,“好的,大哥。”
纤细的手笨拙的替他脱掉上衣,忽然他拽着她的手摸上他胸口,“记住,要是那天有陌生男人这样碰你,你不能碰他的身体,这里……还有这里都不能碰。”
他握住她的手从他肚脐到胸口到脖颈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边,他亲了上去。
穹清瓷瞪大眼睛,脸颊红红的。
“陌生男人他的所有地方都不能碰,清楚了吗?”
穹清瓷慌乱点头,忍住要干呕的冲动抽回手,为何她这么反感他碰她?
走出内室,沈景渊心情愉悦,走路都带风。
穹清瓷跟在身后看着被他唇碰过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立刻干呕,她没命的逃回汀兰苑。
春日宴当日,西郊别院繁花似锦,热闹非凡。
踏入别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盛放的桃林,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如云似霞,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
桃林旁的溪流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花木与往来的人影,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往来的贵女们身着华服,头戴金钗,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裙摆摇曳间,环佩叮当,与周围的美景相映成趣。
穹清瓷跟在沈景渊身后,一身淡紫色襦裙,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仅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依旧戴着那层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
即便如此,她身上那份独特的清艳气质,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沈景渊将她护在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头警惕的猛兽,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低声对穹清瓷道:“别怕,待在我身边,有事立刻告诉我。”
穹清瓷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被周围的美景吸引。
这是她来到上京后,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而开阔的场景,心底既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雀跃。
坪上的目光几乎都黏在穹清瓷身上,那些世家子弟望着她面纱下露出来的清澈眼眸,以及那份清冷又娇怯的气质,纷纷失神,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便是沈家那位表小姐?虽戴着面纱,可光是这双眼睛,便足以颠倒众生了!”
“难怪萧世子会倾心于她,这般气韵,寻常贵女可及不上。”
这些话落在柳嫣然耳中,像针一样扎着她。
她身旁的世家女子们更是满脸嫉妒,低声怒骂:“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狐媚子,仗着一张脸勾三搭四!”
“瞧那些男人没出息的样子,真是丢尽了世家颜面!”
柳嫣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怨毒。
她瞥见沈景渊寸步不离地守在穹清瓷身边,目光锐利地挡开所有窥探的视线,那份小心翼翼的护持,更让她怒火中烧 。
一个乡下女,凭什么得到沈大少这般看重?
凭什么抢走她心心念念的萧煜?
以及她的一切光环。
“嫣然,你看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真想撕了她的面纱,让众人看看她究竟是真清纯还是假清高!”
香菱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带着挑拨。
柳嫣然眸色一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急什么?今日我便要她身败名裂,再也没脸留在上京,更没脸嫁给萧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