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00:14:45

锦盒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条白色的锦帕。

普通的云纹锦,边角处却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女子的手笔。

穹清瓷琴棋书画、绣功、舞蹈、诗词歌赋都是佼佼者。

她的母亲是清城第一美人兼第一才女,毕生所学都全力教授给她,所以她自然也不俗。

沈景然拿起锦帕,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帕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气,那是穹清瓷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

他去清城求学,遇到了专门来刺杀他的刺客。

他本就是扮弱弱书生自不敢把武功显露出来,因为寡不敌众,被刺客伤了手臂,鲜血直流。

就在他要暴露功夫的时候,一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姑娘突然冲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像只炸毛的小猫,对着刺客大喊:“你们不许欺负他!”

刺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沈景然趁机反击,用石子击退了刺客。

小姑娘跑过来,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拿出这条锦帕,替他包扎伤口。

她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你别怕,我叫穹清瓷,我家就在附近,我带你回去找大夫。”

从那一刻起,这个叫穹清瓷的小姑娘,就住进了他的心里。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父亲故友的女儿,不久后便会来沈家做客。

他满心欢喜地等着她来,再次见到她时,她已经成了他家的表小姐,成了众星捧月的存在,也成了兄弟们竞相觊觎的对象。

他只能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少爷,热水来了,您洗手吧。” 阿福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打断了沈景然的回忆。

沈景然回过神,连忙将锦帕藏进袖中,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他伸出手,放在热水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阿福一边替他绞着手巾,一边笑着说道:“少爷,老夫人让人来传话了,说今晚设宴,让您务必过去,还说有大事要商量呢!”

沈景然勾唇,他终于可以再次见到她了。

他的指尖因为激动微微颤抖,连手巾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阿福捡起手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路上累着了?”

沈景然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激动,“没事,只是马上科举,有些感慨罢了。”

他站起身,从心口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帕包裹。

锦帕是红色的,上面绣着并蒂莲,一看便知是女子的针线活。

他打开锦帕,里面放着一只手镯。

手镯是用上好的羊脂玉做的,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镯身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玉兰,正是穹清瓷最喜欢的花。

这只手镯,是他走遍了上京的玉器铺,才找到的。

他本想在她生辰的时候送给她,却一直没有机会。

今晚,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轻快,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夜色渐浓,沈府的前厅里,灯火通明。

前厅的八仙桌早已摆满佳肴,鎏金烛台燃着明亮的烛火,将满桌菜肴映照得色泽诱人。

琥珀色的桂花酿,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油光,水晶虾饺透着粉嫩的色泽,连寻常的时蔬也摆得精致如画,显然是厨房为这顿团圆饭费了十足的心思。

沈景渊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坐在主位左侧,周身的寒气比白日稍减,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显然在等着穹清瓷。

沈景琛身着玄色劲装,肩头似乎还残留着演武场的硝烟气息,刚一落座便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眉宇间带着几分刚硬的疲惫。

沈景泽穿着月白锦袍,手中把玩着一串算盘,眉眼间尽是商人的精明,笑着打趣:“看来我来的不算晚,还有人,没到。”

沈景舟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落在空着的座位上,挑眉道:“清瓷表妹还没来?”

“往日就数她来得最快了,今天这个时候还不见踪影?”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穹清瓷身着淡粉色襦裙,乌发松松挽着,仅簪了一支素玉簪,眼下的红痣在烛火下愈发娇俏,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眼底的倦意尚未完全褪去。

她一进门,厅内所有目光瞬间汇聚在她身上,沈景渊的眼神下意识柔和了几分。

沈景琛的眉头微微舒展。

沈景泽收起了手中的小金算盘。

沈景舟的笑容愈发玩味,刚从外面进来的沈景安脚步也顿了顿。

“瓷儿来了,快坐下。” 沈景渊率先开口,声音不自觉放柔,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这里有你爱吃的桂花糕,刚热过。”

穹清瓷轻声道谢,依言坐下,指尖刚碰到桌沿,便感觉到几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她下意识垂下眼帘,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沈景安走到她身边的座位坐下,将一杯温热的桂花茶推到她面前,低声道:“喝点茶暖暖身子,今日风大。”

“谢谢五哥。” 穹清瓷抬起头,对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的疏离淡了些许。

在沈家这几位少爷中,沈景安的温润总是最让她安心的。

沈景辞拖着尚未完全痊愈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目光直直黏在穹清瓷身上。

他本想挨着她坐下,刚要迈步,便对上沈景渊投来的阴冷眸子,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景辞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脚步顿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只能悻悻地找了个离她最远的空位坐下,嘴角撇了撇,满是不甘与委屈。

众人陆续落座,唯独三少爷沈景然的位置还空着。

老夫人在容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目光扫过满桌的人,一眼便瞥见了那个空座位,眉头微蹙,问道:“景然怎么还没来?”

容嬷嬷连忙应道:“老夫人,许是三少爷路上耽搁了,奴婢这就派人去催。”

“不必了。” 老夫人的话音刚落,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祖母久等了,我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景然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青竹纹长衫,衣料是上好的云锦,随着他的动作,衣摆上的青竹暗纹仿佛在缓缓流动。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青竹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

他的五官生得极为周正,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肤色是常年读书养出的莹白。

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世俗的隔世感,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比沈家任何一位少爷都要好看几分。

穹清瓷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颤,瞳孔微微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感席卷全身。

不愧是上京第一美男。

她想起初入沈府那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怯生生地站在鎏金朱漆大门下,便是这样一道身影突然出现。

彼时他也是身着月白长衫,看到她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随即轻声说了几个字:“穹姑娘好久不见。”

那时她刚经历家破人亡,失去了部分记忆,根本不认识他,只觉得这话莫名其妙。

正想追问清楚,他却对着她微微颔首,转身便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清隽的背影。

如今再次相见,他比记忆中愈发飘逸出尘,周身的书卷气更浓,那份疏离尘世的气质,让他仿佛与这满厅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景然走到老夫人面前,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轻声道:“祖母,孙儿回来晚了,这是给您带的礼物。”

“能助眠。”

老夫人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串色泽温润的沉香手串,香气淡雅宜人。

她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说道:“好孩子,有心了,祖母很喜欢。”

沈景然微微躬身道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穹清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随即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他刚落座,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帕包裹,轻轻放在穹清瓷面前,声音温和:“清瓷表妹,这是给你的。”

穹清瓷愣了愣,看着面前的锦帕,又抬头看向沈景然,眼中满是错愕。

她没想到他会特意给自己带礼物,迟疑了片刻,还是轻声道:“谢谢三表哥。”

沈景然笑了笑,没有多言,转而拿起筷子,开始为老夫人布菜,动作优雅,举止得体,尽显君子风范。

晚宴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老夫人时不时叮嘱沈景然多吃点。

沈景辞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地扒着碗里的饭,时不时偷偷瞟一眼穹清瓷,眼底满是委屈。

穹清瓷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手中一直攥着那个锦帕包裹,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硬物的轮廓,心中满是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当场打开。

饭后,丫鬟婆子们忙着收拾桌子,老夫人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叫大家来,一来是为景然接风洗尘,二来,也有件大事要跟大家商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穹清瓷身上,语气愈发温和:“清瓷这孩子,前阵子受了不少委屈,萧煜那小子不是良人,这门婚事自然是作罢了。”

“清瓷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样耽搁下去。”

“再过几日便是我们沈家春茶品鉴会,我已经让人去邀请上京的世家子弟,到时候让清瓷自己挑一挑,你们也帮着考一考。”

“最主要的是有人品,还有文采斐然,家世也要匹配。”

“到时候清辞看上哪个,咱们沈家便为她做主,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景渊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不舍与不甘,却终究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夫人的决定难以更改,更何况,他确实没有立场阻止。

不过就是择婿,只要不能过他的考题,那么自然不能成为瓷儿的夫婿。

沈景琛眉头一蹙,刚想开口,却被沈景渊用眼神制止了。

他看着大哥眼底的复杂情绪,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沈景泽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笑着附和:“老夫人说得是,清瓷表妹这般好的姑娘,自然该配最好的人家。”

“品鉴会上来的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定能挑到合心意的,我们可以考三场,琴棋书画,武功以及韧劲,把那些公子哥派到茶厂采茶一天,不能坚持下来的就淘汰。”

沈景舟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有趣,这样的话,上京的公子哥怕是没有几个能完成任务了。

沈景然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他的白色长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泛着疼,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不同意!”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厅内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景辞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激动与不甘,大声道:“我不同意清瓷姐姐嫁人!她不能嫁!”

老夫人皱了皱眉,看着沈景辞,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景辞,你胡闹什么?清瓷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找个好人家是理所当然的事,你为何不同意?”

沈景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总不能说自己喜欢清瓷姐姐,不想让她嫁给别人,只能急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反正…… 反正就是不能嫁!她留在沈家不好吗?我们都能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