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很烫,裹得人浑身发燥。
许绾昕坐在浴缸里,后背贴着顾枫桉的胸膛,热水漫过肩头,泛起细密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酒精在血液里烧得厉害,意识像浸在水里的棉花,软乎乎的,辨不清方向。
敬酒服被叠好放在浴室门外的矮凳上,剩下的衣物散落在瓷砖上,歪歪扭扭。
“……顾枫桉!你是狗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哑,身体绷得笔直。
“……别咬……”
顾枫桉没应声,呼吸沉重地喷在她颈窝,带着酒气和温热的湿气。
他眼神迷离,黑眸里只剩一片混沌的红,脑子转不动了,想不起该说什么,也顾不上琢磨别的,只凭着本能贴近她。
该说的话还没说清。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要不要分房睡,她到底是怎么看他的,她到底喜不喜欢他,是因为家里人的原因还是她自己的想法……
这些本该在婚前摊开聊的话题,全被酒精和突如其来的冲动冲得没了踪影。
顺序好像错了。
他模模糊糊地想,却不知道错在哪里。
怀里是她温热的身体,两人贴得没有一丝缝隙,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鼻尖蹭过她汗湿的肩头,动作带着点笨拙的执着,只想再贴近一点,再缩短一点距离。
“……顾枫桉,不,已经……”
许绾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死死攥着浴缸边缘,指节泛白。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带着点疼,又有点说不清的麻,让她慌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快要不是自己了。
想往后缩,想躲开,可后背被他的胸膛抵得严实,身前是他圈过来的臂弯,两人的身影在水里交叠着,无处可逃。
“可以的,你可以的……”
顾枫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嘴唇蹭着她的耳廓,一遍遍低唤,
“绾绾,好绾绾……”
他的手按着她的腰,一点点往下沉。
热水晃荡着,溅出浴缸,落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两人急促的呼吸,在密闭的浴室里缠缠绕绕。
卧室里,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留下淡淡的光痕。
【十三香】:我到机场了。
【十三香】:吃了饺子,有点难吃。
【十三香】:[饺子.jpg]
【十三香】:新婚快乐。
温书奕坐在机场的饭店里,指尖划过屏幕,把对话框关掉。
面前的饺子还剩大半,皮软馅凉,确实难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指尖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该放手了。
他想。
给别人的妻子发这些,不合适。
窗外的飞机起飞,轰鸣声掠过头顶。
他抬头望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了那碗难吃的饺子。
饺子在等她回复的时候,凉透了。
他也该上飞机了。
……
————☀————
第二天醒过来,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很高,透过薄纱窗帘,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宿醉的头痛混着浑身的酸软,让两人都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许绾昕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阵微凉的触感弄醒的——顾枫桉正低头给她涂药膏,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动作轻得像怕惊着她。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的瞬间,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
顾枫桉的动作顿了顿,耳尖飞快地泛起红,表情有些不自然,避开了她的视线,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力道更轻了些。
许绾昕比他更尴尬。
昨晚有酒精壮胆,那些亲昵和放纵都显得理所当然,可现在两人都清醒着,空气里只剩沉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还是没习惯,没从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真正转换成夫妻的身份。
“……还痛吗?”
顾枫桉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许绾昕脸颊发烫,没敢看他,点了点头,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
“……你不去上班吗?”
她找了个话题,声音闷闷的。
“有婚假。”
他答得简洁,动作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更红了些。
“……叔叔阿姨……”
话刚出口,许绾昕猛地顿住,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她忘了,现在该改口了。
顾枫桉看她一脸窘迫,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算是笑了。
药膏刚好涂完,他拿起一旁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帮她套上,指尖尽量不碰到她的皮肤,动作带着点笨拙的谨慎。
“爸妈他们昨晚连夜飞走了。”
他一边整理着衣摆,一边说,
“他们俩全球旅行,能回来参加婚礼就不错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埃及了。”
顾枫桉的父母顾今革和陆清月感情一直好得让人羡慕,早在他接手公司事务后,就彻底撂了担子,满世界游玩去了。
这和她家里完全不一样。
许绾昕的眼神慢慢飘远,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许博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小时候的记忆里,永远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摔东西的声响。
她缩在房间角落,捂着耳朵不敢出声。
只是那些争吵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从未消失。
后来认识了顾枫桉,他总爱跑来找她玩,把偷偷藏的糖塞给她;
再后来认识了沈锦棉,三个人凑在一起,那些争吵的声音才渐渐淡了些……
“怎么了?”顾枫桉注意到她的恍惚,眉梢轻轻蹙了下,抿了抿唇,“怎么这个表情?”
他其实没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
昨晚做得确实有些过分,虽然提前做了准备,她身上只是有些红肿,没别的伤口。
但他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她因为痛,狠狠咬了他的肩膀,都咬出了血印。
他知道自己前期做得不够好,心里其实很慌,怕她醒过来第一句就是抱怨,怕她后悔。
可这种关乎男人尊严的事,他实在拉不下脸问出口,只能借着涂药膏的由头,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许绾昕摇了摇头,没说话,指尖悄悄攥了攥被角,往被子里又缩了缩,把自己裹得更紧,望着床尾的方向发怔。
房间里重新落回沉默。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轻飘飘的,落在安静里,反倒让这份沉寂愈发微妙。
“中午吃什么?我点外卖。”
顾枫桉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安静,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许绾昕顿了顿,声音还有点哑:“……吃回春宴吧,想吃他家的猪肘。上次温书奕点过,味道很好。”
说这话时,她眼神微微晃了晃。
“吃这么腻?”
顾枫桉皱了下眉,“你早上没吃东西,胃空着,还是吃点清淡的好。”
“……也行。”
许绾昕没反驳,轻轻应了一声,把脸往枕头侧了侧,避开了他的目光。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纱帘晒在身上,带着点柔和的暖意。
可许绾昕裹在被子里,却莫名觉得浑身发空,连呼吸都轻得没着没落。
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明明和以前没两样,没什么不好的。
可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泛着淡淡的慌,说不出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