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桉给别墅的佣人放了三天假。
偌大的房子里,此刻只剩他们两人,外加一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
卧室门被轻轻拉开时,门外正趴着条边牧。
听见动静,它懒懒地抬起头,耷拉着耳朵看了顾枫桉一眼,尾巴象征性地扫了扫地板,没起身。
“豆浆也饿了。”
顾枫桉低笑出声,弯腰伸出手,指尖顺着它的头顶揉了揉,力道温柔。
这是高三毕业那年,他和许绾昕一起领养的狗,如今七岁,在边牧里算得上是“中老年”了,性子也沉了下来,不复当年的活泼。
许绾昕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听见这话,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诧异,
“……你起来的时候没给豆浆添粮?”
“怎么可能。”
顾枫桉直起身,看着豆浆慢悠悠地踱到床边,脑袋往许绾昕手边蹭了蹭。
而床上的人也依旧躺着,眼神慢悠悠的,一人一狗神态如出一辙,不由得哑然失笑,
“起来要是忘了喂它,早就扒着门叫了。”
他忽然觉得,要是婚后日子都这样,好像也挺好。
以前他从没琢磨过结婚后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只知道肯定不会像他爸妈那样,好得恨不得黏成连体婴。
在他看来,就算成了夫妻,也该是独立的个体,不用刻意束缚对方,也不该丢了自己的主体性。
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那些没说清的话,没磨合好的相处模式,慢慢来吧,总能顺过来。
这么想着,顾枫桉转身往厨房走。
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不少她爱吃的水果,草莓还带着新鲜的水珠,蓝莓装在透明盒子里,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他拿出水果盘,慢悠悠地洗着,心里想着:婚假也是假期,可得好好歇着。
另一边,许绾昕解锁手机,回复了几个好友的新婚祝福,自然也看到了温书奕的消息。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菀菀类卿】:哈哈哈,机场的饺子肯定没好吃的~
【菀菀类卿】:等你回国,我带你去吃巷子里那家老面馆,味道绝了。
消息发出去,没像以前那样立刻收到回复。
许绾昕没太在意,想来他要么还在飞机上,要么在倒时差,便收起了手机。
这时,豆浆已经轻巧地跳上了床,脑袋搁在她的腿上,尾巴轻轻晃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一副求摸的模样。
许绾昕弯了弯嘴角,腾出一只手,顺着它的背轻轻摸着,毛发柔软顺滑,触感很舒服。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顾枫桉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身上穿的还是宽松的棉质睡衣,没了平日里穿西装时的锐利,眉眼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和平和。
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添了点慵懒。
许绾昕抬眼望过去,目光顿了顿,竟下意识看呆了——他是真的好看,连穿着普通睡衣,都挡不住那份俊朗。
“没什么安排。”
她回过神,轻轻咳了一声,
“不过明天和我爸妈约好了,要回我家吃饭。”
顾枫桉点了点头,把水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嗯,之前说过。正好我后天就上班了。”
“顾总不给自己多放几天假?”
许绾昕眯了眯眼睛,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他站着,她躺着,总觉得姿势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虽然下面还有些酸疼,但她还是咬了咬唇,慢慢坐直了身子,后背靠着床头。
“我倒也想。”
顾枫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但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得挣钱养家糊口啊。”
许绾昕瞪了他一眼,没接他的嬉皮笑脸,转而说道:“我后天也有工作。下个月的珠宝设计大赛我报名了,到时候可能要飞去F国。”
“那么远?”顾枫桉的笑容淡了些,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他心里其实想着,她不用这么辛苦,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也能让她过得很好,只管安心花钱就好。
可转念一想,许绾昕的性子向来好强,又喜欢设计,这话到了嘴边,便拐了个弯,
“我妈以前从来没和我爸分开过这么久,这么远。”
“嗯,那是因为你太闹腾了。”
许绾昕扯了扯嘴角,想下床洗漱,腿刚一使劲,酸涩感就顺着大腿蔓延上来,酸得她膝盖微微发颤,连站稳都要费点劲。
她抬眼看向顾枫桉,眼神里带着点隐晦的求助,想让他扶一把。
可顾枫桉没动。
他指尖攥了攥,眉峰压得很低,脸色沉了下来,抿着唇没说话,空气里渐渐漫开一丝冷意。
“…… 我们这个月刚结婚,下个月你就要飞F国?”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许绾昕皱着眉反驳,
“不然呢?比赛在我们确定联姻之前我就报了名,宝石原料都订好了,总不能违约。”
“可我们才刚结婚。”
顾枫桉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的占有欲藏不住了,
“你不觉得该多珍惜在一起的时间吗?你过几天就要走,我们会好久见不到——刚结婚就要异地?”
“你后天不也去上班?”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公司啊。”
“我也有自己的事业,我工作室的工作也有很多等着我处理。”
许绾昕直起腰板,膝盖的酸涩都压不过心里的不快,眼神里带了点冷,
“我们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做,这不是挺好的?当初商量取消蜜月,你不也默认了?”
“我根本没去那次讨论,怎么算默认?”
“那你为什么不来?”
许绾昕原本还觉得他是孤单,想软声安慰几句,可听他这话,瞬间就懂了——是他的大男子主义,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
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了点质问:“婚礼准备、婚后安排,我每次都给你发了消息,你哪次不是说‘忙’‘有事’?你的工作就忙到连讨论自己婚礼的时间都没有?”
“我一个人敲定所有流程、所有细节,若不是阿姨帮衬,你以为我撑得下来?”
顾枫桉抿紧唇,喉结滚了滚。
他之前是心烦,故意躲开她,可他没闲着——陆清月带回来的那些活儿,全是他做的。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出来总觉得像在邀功,太掉价。
委屈和怒火搅在一起,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 那不是你愿意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了。
空气瞬间凝固。
顾枫桉看着许绾昕的眼眶唰地就红了,睫毛颤得厉害,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悔意翻涌上来,语气立刻软了,
“我说错话了……对不起,绾绾,你别生气。”
他拿起手边的果盘,讨好地往她面前递,
“刚洗的草莓,你尝尝……”
“哗啦——”
果盘被许绾昕一把挥到地上。
草莓滚了一地,沾了灰,晶莹的水珠混着尘埃,像摔碎的一点暖意。
豆浆被吓得从床上跳下来,缩着尾巴,眼神怯生生地看了看顾枫桉,又看了看许绾昕。
许绾昕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怒像火一样烧在心里,那些恶毒的话、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涌到了嘴边。
可看着豆浆那副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父母吵架时,缩在沙发角落不敢出声的自己。
她忽然像被泼了盆冷水,猛地清醒过来——
他们才结婚第一天啊。
怎么就吵起来了?
怎么就像她的父母那样,一点小事就剑拔弩张?
小时候父母在餐桌上摔碗、互相指责的画面,一下子涌进脑海。
她缩在角落,不知道该不该吃饭,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东西砸到自己身上。
那种恐惧,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得让人发抖。
许绾昕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冰凉。
“我们……”
她的声音带着点颤,像是怕惊醒什么,
“我们不要有孩子。”
她几乎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