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里,李兰玉还在跟人吵架。
“陆峥年,今天当着王厂长还有大伙儿的面,你必须给我家翘翘一个交代!”
“你可要点脸吧!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别说你闺女没怀孕,就算怀孕了,你咋知道那是陆工的?”
“睁开你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医院的检查单子!白纸黑字抵赖不了吧?占了我闺女便宜不承认了是吧!行!我这就去公安局告你们!”
“你快去告!谁怕谁啊!整个轧钢厂谁不知道你李兰玉呀,哪个好人能占你闺女便宜啊!
明明是你那不要脸的闺女给陆工下药!陆工给你们母女留脸,才没把这事宣扬出去!
你倒好!当妈的不给自家闺女遮丑!还好意思把这种事放到广播上宣扬!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大伙快听听,快听听,他说漏了吧!承认孩子是陆峥年的了吧!你个瘪犊子!
仗着是陆峥年的小跟班,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这种人小心让雷劈!
陆峥年,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给我家翘翘一个说法,我……我就死在这里!”
然后——就没了然后。
广播终于被人掐断了!
苏翘翘以核能般的速度往前冲,头上冒了一头的汗。
鞋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她现在满脑门就一个问题,啥样的死法更体面一点?
她是真不想活了!
真是亲妈呀!
前脚刚答应她先不声张,后脚就在广播里播报上了?
等苏翘翘赶到厂广播室时,广播室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苏翘翘,“妈!您这是干嘛呀!?”
看见苏翘翘,哄笑的人群忽然安静,纷纷侧目看向她。
“苏翘翘!你还有脸来?”说话的人叫孙肖。
他是陆峥年的助手,也是刚才在广播里跟李兰玉吵架的人。
孙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高一米九,身板宽阔,眉峰如剑,鼻梁高挺,身穿卡其色裤子,棉麻白衬衫的男人。
正是陆峥年!
他和满满一走廊人一样,正盯着她看。
虽然他没说话,但苏翘翘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愠怒和厌恶,以及冷意!
苏翘翘打了个寒颤!
“苏翘翘,你来的正好。”
王厂长看见苏翘翘,连忙把她叫到跟前,他抖了抖手里的条子,
“你妈说这是你去医院做的检查报告,是不是真的?”
苏翘翘:……
王厂长又问,“那这孩子是……陆工的不是?”
苏翘翘:……这和当众拉屎有啥区别?
见苏翘翘不说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王厂长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当厂长十几年,见过狗屁倒灶的事不少,但这么棘手的,还是第一次!
他一时不知道咋办,直到看到李兰玉那张彪悍的脸!
王厂长承认腿肚子有点颤。
看见李兰玉,他就想起她男人。
想起她男人,他就想起他小姨子!
想到他小姨子,他就想起老婆和他闹离婚的那一次!
自从那开始,也算见识到这个女人的厉害了,他可不要触霉头!
清了清嗓子,王厂长才说,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啥交代不交代的,人家两人好胳膊好腿的,就不能谈个恋爱?现在不都流行自由恋爱嘛。
人俩年轻人正常接触接触,瞅瞅都被你们说成啥样了,眼下啊,孩子都有了,要我说啊,就直接领证吧……”
这话王厂长说的自个儿都肾虚。
正常接触能怀上孩子?
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苏翘翘,“王厂长,不用,这孩子我会自己养……”
“死丫头片子!你胡咧咧啥呢!?”
李兰玉跳起来就给苏翘翘一个大脑瓜!
苏翘翘没空理她,也顾不上尴尬,继续说,
“我真不是胡咧咧,我是认真的,我不用他负……”
“哔、哔、哔……”
“宿主你好,系统再次检测到你即将脱离原主意愿,提醒宿主,如若坚持,你将在24小时之内暴毙而死。”
“请问是否继续……”
苏翘翘:……不是,关键时候这催命系统又裹什么乱呢?!
她就非死不可么?
狗系统,能不能一次说清楚,原主到底还有多少个意愿?!
然而,不管苏翘翘如何呼唤,神出的系统,再次鬼没了!
……
婚期定在一个礼拜后。
这期间,陆峥年带苏翘翘去医院做了个孕检。
确定苏翘翘真的怀了孩子,两人这才去街道办把结婚证打了。
之后,就再也没露面。
苏翘翘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似乎完全没受广播事件的影响。
不是苏翘翘想开了,而是她彻底没招了。
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
反正不结婚就是个死,那不如就躺平享受呗!
至于其他人咋看?管求他们呢!
相比她的淡定,李兰玉却自责坏了。
那天,她去找陆峥年,本人还没说话呢,孙肖倒是来了劲!
正好隔壁就是广播室,她就想吓唬吓唬他们来着。
哪料到,在和孙肖拉扯的过程中,竟然一不小心按下了喇叭按钮!
她自己被厂里人笑就算了,她不想自己的女儿也一辈子抬不起头呀!
犹豫了好几天,李兰玉终于鼓起勇气,冲着床上的小鼓包说了句,
“翘翘……别生妈气了,妈真不是故意的。”
被窝里冒出个毛茸茸的头,苏翘翘瞪着两大眼问,“真得么?今天真吃红烧排骨?”
李兰玉:……
她这闺女到底有心没有呀?
除了懊悔那天的事,李兰玉这几天也没闲着。
又是做衣服,又是买棉花缝被子,还买了一大堆暖壶脸盆搪瓷缸……等等,甚至尿壶都一口气买了三个!
苏翘翘实在看不下去了,
“您就别白费功夫了,陆峥年人家就没看上我,我倒贴嫁过去,还不知道能过几天呢。
搬这么些东西去那边,到时候还得一件一件搬回来,您不嫌累挺的慌啊。”
李兰玉瞪她,“闭上你那乌鸦嘴!”
“你妈我眼睛毒着呢,依我看陆峥年这人他和你爸不一样,你跟着他吃不了亏。”
苏翘翘啧啧一声,“您眼光那么好,我爸咋就跟王厂长小姨子跑了?”
“嘿!你个死妮子,皮痒了是吧!”
“妈,妈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李兰玉抬起的巴掌又放下,
“整天别想有的没的,你就安安心心过日子,要是他真欺负你,妈肯定饶不了他!”
这话把苏翘翘给整沉默了。
她出生在农村,从小被父母丢在村里,爷爷奶奶嫌弃她是个女娃,根本不管她。
她是打工把自己供到大学的。
一直以为赚钱可以填满那份空虚。
可后来赚了很多钱,心里还总是没着没落的。
穿来这一个月,虽然总被李兰玉骂,有时候还会挨两下子,但她却莫名的心安。
李兰玉又说,“我问人事科了,只要签个啥同意书,工作就能转给你,你有了工作,不用蹭他的吃喝,陆峥年他敢小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