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00:30:21

马车内的师钦沉声道:“住口。”

若禾被堵了嘴,顿了顿,依旧心有不甘道:“少爷你才刚大病初愈没多久,你现在又这样,只怕身子吃不消……”

师钦无声地叹了口气,让若禾别再多言,专心赶路。

师钦则蜷缩在马车内,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直到很久,很久,她才感觉到身子的热量逐渐开始回来。

北直隶的冬日太过严寒,是会冻死人的。

她刚刚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冻死在那了……

还好,总算还能缓过气来。

只是一双脚依旧肿着,看上去又红又紫,实在是有些触目惊心。

师钦掀开窗子看了眼天色,辰时三刻了,还好,应该赶得及考试。

回到城内后,若禾在路过的衣衫铺子里帮师钦买了一双新靴,这才带着她去了青麟书院。

青麟书院在正南街上,占地极大,威严正派,透着浓郁的书香气。

等师钦赶到的时候,考室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各个前来参加考试的考生都已经领取了考牌,只等时辰一到就入场考试。

师钦下了马车,也踏入青麟书院。

若禾很是担忧:“公子,你的身子可要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师钦只觉得双脚有些发软,她让若禾不用操心,便大步踏入了书院内。

师钦在监考老师那领了牌子,便站在队伍里,专心排队。

回廊下冷风阵阵,不过片刻,师钦便觉得身子有些头重脚轻了,骨子里开始发寒起来。

四周的考生们在相互寒暄,有的在猜明年乡试的考题,有的则在说着青麟书院的入学考难度。

师钦才刚出现,便有不少人认出了她。

这位不就是前不久在赏冬节上,公然给谢家公子递送荷包的那一位吗?简直就是荒唐之极。

再看她的模样,也是一副柔弱兮兮的样子,一张脸竟是雌雄莫辩,隐见艳色。

有人突然笑了起来:“有断袖之癖的男子,只怕青麟书院是不会收的吧?何必还来考一回试,自取其辱。”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青年,穿着并不出挑,应是寒门书生。

马上有人不怀好意地接话:“能不能考上都是另说,毕竟青麟书院向来门槛极高,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考上的。”

师钦垂下眼眸,面上平静如水,毫无反应,彷佛他们议论的并不是她一般。

人群中,薛崖也站在队伍之中。只是他早就到了,所以排得靠前,他有意无意地回头张望,却一直没见到师钦的身影。

直到快到巳时了,他总算看到他的好表弟出现了。

只是远远看去,也能察觉到师钦的脸色不太好看,好像脸色泛着不太正常的潮红。

看上去,竟愈加妖冶起来。

薛崖淡漠打量了她两眼,他这个表弟向来娇贵,没想到被冷风吹一吹都能吹病了?总不会是她真的去小春山替他求符了吧?

薛崖嘴边浮起一道讥嘲的凉笑,收回眼来。

巳时整一到,各位考生开始鱼贯进入教室。

只见偌大的教室内摆放着许多行列的案桌,案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和笔架,一应俱全。

众人按照序号坐在位置上,等着老师发放考题。

师钦拿到卷子一看,不出意料,果然是《论语·述而》篇。

这几日她已反复写了多遍,她提笔先在草稿纸上先默一遍文章,确定无误了,再将文章抄到答卷上。

只是她的脑子越来越昏昏沉沉,连握笔的力道都变得绵软了。

她强撑着神志,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认真。

……

教室内,众考生正在埋头考试,浑然没有察觉到在教室外头,有无数侍从将青麟书院团团围住,就连青麟书院的院长沈东行,以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师,纷纷来到门口相迎。

片刻,有辆偌大的黄花梨木马车停在了书院大门口,马车上雕刻着八仙过海,蛟龙出海,精致豪华。有个高大的身影从马车中钻了出来,下了马车,站定在书院前。

这人穿着一袭石青色织金蟒纹大氅,脖颈间缠着一圈紫貂皮,身形极高,长发用极润的羊脂玉簪束起,腰间系着暗墨色螭纹带,左侧悬下一枚流光溢彩的乌玉佩。脸上眉目似深潭映星,嘴边噙笑,却浑身散发出上位者的逼人气息,让人不敢造次。

几位大仕纷纷下跪行了大礼,只是不等高呼‘殿下千岁’,就被这人堪堪打断:“好了,只是随意出访,无需多礼。”

众人纷纷谢恩起身。

这人光华不泄却自带锋芒,容貌俊美宛若珠玉灼灼,正是当今太子殿下傅怀献。

傅怀献踏入书院,径直去了院长沈东行的直庐。

沈东行早已备下茶水,乃是深冬第一批顾顾渚紫笋,沈东行亲自泡茶,房内瞬间茶香四溢。

傅怀献问了沈东行最近书院的日常用度,又问了沈院长身子可曾安好,沈东行一一回答,两人聊着聊着,便将话题聊到了今日的入学考上。

傅怀献道:“孤这次出宫,是为查案。最近真定府不太太平,院长需在书院多增防卫。”

沈东行曾任太子太傅,在太子年纪尚幼时教导过他两年学业。

闻言,沈东行将最近三个月青麟书院内的老师们的调查资料交给傅怀献,他郑重道:“殿下,这些便是青麟书院上下所有老师和次教们的详细资料。接触了什么人,分别做了什么事,皆详细在册。”

傅怀献瞥了眼这本厚重的书册,并不接过,而是话题一转,转到了今日的入学考上。

傅怀献道:“今日入学考,孤打算亲批卷子,不知沈院长可同意?”

沈东行忙躬身致谢,欣喜道:“这乃是书院的荣幸,更是学子们之幸!能得殿下亲批,实在是太好了!”

傅怀献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茶。

他并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离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很快消失在了书院口。

一旁的柳老师是教音律的,见状,不由感慨道:“殿下百忙之中竟还能亲临书院,实在是书院之幸啊!”

站在柳老师旁边的顾老师压低声音道:“可你看院长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闻言,柳老师瞥了沈东行的脸色,发现沈东行的脸色竟是十分凝重,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老师凑在柳老师耳边继续说:“贵人来访却不见喜色,只怕是书院出了什么事了……”

闻言,柳老师眼皮一跳,心底竟泛起一丝惊慌来。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个时辰后,青麟书院的入学考结束。

老师收走卷子,众位考生便可自行回府。

师钦的脑袋已经越来越沉,脸色惨白,竟是连站都站不太稳了。

她缓缓朝着书院门口走去,眼看快要踏出书院了,可身后不知是谁竟重重地推了师钦一把,师钦本就身体发昏,被人这么一推,整个人竟重重地朝着台阶跌落了下去。

可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从角落蹿出来一道身影,结结实实地将师钦接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