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影的动作极快,快到众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心点。”
师钦放眼看去,才看到此时此刻抱着自己的,竟然是昨天晚上才刚见过面的玉为。
他今日穿的依旧粗布麻衣,实在是寒酸,可偏偏这张脸却俊得出奇,连身上的粗布麻衣都被衬托成了仙品。
危玉眉头微微拧着:“你这样孱弱,连走路都能摔倒吗?”
可危玉说话之间,却突然发现怀里这人竟是滚烫,他无意中触碰到了她的双手,更是烫得心惊。
再看她的脸,更是透出一股诡异的潮红,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就跟棉花似的。
危玉皱了皱眉,伸手抚上师钦的额头,果然是在发烧了。
师钦的一双眼眸好像充了血,红彤彤的,她苦笑道:“多谢玉公子相助。”
她挣扎着从危玉的怀中站起身来,可脚步摇摇晃晃,怎么看都是病恹恹的。
师钦道:“玉公子也在书院读书吗?”
危玉道:“我生平最讨厌读书。更别提上书院了。”
“我是来办事的,”危玉淡淡道,“倒是碰巧看到你摔倒,这才救的你。”
师钦又感激了几句,危玉打断她没完没了的感激:“昨天你救我,今天就算回你一次。”
扔下这句话,危玉转身踏进了书院。
师钦也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倒是薛崖,他还站在自己的马车边,并没有上车。
薛崖冷眼旁观看着她:“表弟,考试考得如何?”
师钦道:“尚可。”
薛崖听出师钦语气中的沙哑,讥嘲道:“我看你还是回家先将身子养好后再来读书,免得这样病殃殃的,实在是有些晦气。”
一旁的若禾脸色一变,正待发作,却被师钦用眼神制止了。师钦依旧淡淡笑着:“好,我会注意身体。”
薛崖斜了他一眼,这才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回了平嘉胡同的薛府。
马车颤巍巍地行驶着,师钦考完了试,紧绷着的思绪放松下来,再加上马车颠簸,只觉得整个人都天旋地转,晕得厉害。
等马车停在了薛府,师钦竟是晕了过去。
若禾掀开车帘一看,就见自家少爷软绵绵地栽倒在了位置上,吓得高声道:“不好了,少爷晕倒了,快来人!”
一旁薛崖的马车也已经停了下来,薛崖下车来,冷冷地走到师钦的马车前,果然看到他这个孱弱的表弟晕在了车里。
他轻飘飘地讥嘲:“也是奇了,你家少爷的身子怎会弱成这样。”
若禾却气得不行,就算少爷现在暂住在薛家,也断没有看人脸色的道理。他忍怒道:“我家少爷今日寅时就起了,为了给表少爷您求魁星符,哪知道今日雪雨这么大,小春河又涨潮了,少爷是脱了鞋,一路淌水过来的!”
可薛崖闻言,连一丝反应都没有,而是似笑非笑道:“我可没有逼他做这些,他若是因此生病而耽误了今日的考试,那只能怪他太蠢。”
若禾脸色都气红了:“你——”
薛崖不再理会若禾,而是钻进马车,将昏迷的师钦拖了出来,然后十分粗暴地将师钦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就跟拎小鸡似的。
免得等会母亲看到又要对他发疯,说他不管自己的这个表弟。
薛崖扛着师钦一路去了师钦的房间,这才将他扔到了床上,又让若禾去请大夫。
薛崖瞥着床上的师钦,十分好心地将师钦身上的大氅脱了,将她的靴子也脱了,却看到师钦的双脚红红的,还是有些肿着。
可说也奇怪,这师钦的脚竟然也这样秀气,五趾就跟小贝壳似的,很是小巧。
薛崖在心底冒出两个字来:娘气。
伺候师钦的习儿不知道去哪了,薛崖想一走了之,可师钦的眉头皱得死紧,脸色是越来越红了。
他伸手探去,额头烫得不像话。
薛崖有些气笑了:“日后我还是离你远些,免得你头疼脑热的,都赖我身上。”
他一边说一边去脱师钦的外套,便见有个魁星符从她的外衫中掉了出来。
大红色的魁星符,正面是小篆写着的‘一枝丹桂鳌头折,万里青云足下生’,反面则写着‘薛崖’二字,以及薛崖的生辰八字。
薛崖拿着魁星符摩挲半晌,到底收了下来。
薛崖将师钦脱了外衫,解了头顶的束发簪,如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
她的脸色本就红得像淬染了胭脂一般,此时黑发泄下,竟衬得这脸漂亮绝色,连最后一丝英气都被彻底冲散了。
她的内衫微微滑落,露出雪色含雾的些许肌肤。
薛崖眸光渐深,心底莫名一颤。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忍不住猛得一缩。
他怔怔的,有巨大的声响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的手有些颤抖,却还是缓缓探了出去。
微微捻起了师钦的亵衣。
只见雪白的肌肤下,她的胸前竟……竟缠绕着厚重的纱布。
可饶是如此,依旧能依稀看出一丝起伏,被掩在纱布底下,好似山峦蒙雾。
薛崖惊得踉跄后退了两步。
不知怎的,他觉得今日的地龙烧得实在是太旺了些,连带着他身上都隐约弥漫出了一丝燥热。
他冷下脸来,沉沉地看着床上的男……不,是女子,原来他这个从小就孱弱的表弟,竟是假凤虚凰,明明是个女儿身!
怪不得,怪不得他父母从小就偏袒她,整日都要求他好好照顾她,原来,原来是因为这般。
可她胆子也太大了些,非但从小女扮男装,甚至还参加科举,她前年竟还考中了秀才,明年就要乡试考举人了,当真是厉害得很啊!
也怪现在大晋不乏有好男风的,不少男子都以阴柔为美,竟都没人怀疑过师钦竟是真正的女子。
就她这副样子,若是真的被青麟书院选中了,那她岂不是……要整日混在男人堆里?
薛崖心底翻涌起无数惊涛骇浪,可终究慢慢平静了下来。
师钦女扮男装的事,只怕姨父是不知情的,否则日后师钦若是真的考中了进士,那便是欺君大罪……
此事,只怕是母亲和姨母的主意。
薛崖在心底哀叹一声,他看了眼床上的师钦,转身走出了房间。
若禾好不容易请来的大夫,又被薛崖赶走了,他另外安排了一个姓温的年轻大夫,来给师钦看病。
这大夫是薛崖的旧友,他把脉半晌,便唰唰写了药方,让下人去煎药。
温大夫拉着薛崖进一步说话,含糊道:“这女娃可有长辈?我还是和长辈说。”
薛崖面不改色:“你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温大夫骂了声‘胡闹’,可他哪里拗得过薛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道:“这女娃寒邪入体不说,胞宫的寒气太重,阳气不足,气血运行受阻,月事定是不稳的。需要好好调理才行,否则日后难有孕。”
薛崖:“……”
七岁开始就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薛崖,突然觉得脑子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