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寒风凛冽,泥泞的土路上,宁清梦拎着一个大红袋子,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还未完全融化的地方。
即便再小心,那双运动鞋上还是留下点点泥印。
她的半张脸被围巾裹住,一团一团的热气从中溢出。
冷风吹过,迷住了她的眼睛,宁清梦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中午还挂在空中的太阳早已躲进云层中。
目光远眺,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每隔一段距离都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风车,下面冒起一个又一个小雪山。
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处村庄的轮廓。
她加快脚步,往那处村庄走去。
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咔嚓咔嚓”声,宁清梦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物,部分大门紧闭,偶尔几家开着门,也看不见人烟。
记忆中那个炊烟袅袅,鸡鸣狗吠的村落仿佛已经消失在岁月里。
村子最西边,原本的泥瓦房变成了一堆废墟,她呆呆地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你是......小妹?”
宁清梦转过身,黑亮的瞳孔里映出女人的样子,半白的头发,眼角皱纹纵横,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衣,“二婶。”
她拉下围巾,露出整张脸,笑着回道。
“真是小妹,我在门口看见个人站在这,一猜就是你。”二婶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更加明显,“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早?往年不都是快过年才回来给爷爷奶奶上坟吗?”
她原来叫小妹,爷爷奶奶去世后,她便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宁清梦。
宁清梦笑着,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大红袋子,里面装满了黄纸冥币。
“二婶,这房子?”她移过视线,看向那片被雪白淹没的废墟,去年回来时明明还是好好的。
“唉。”二婶长叹口气,“上个月下了场大雪,将这房子压塌了。你跟二婶去屋里坐坐吧,烤烤火,暖和暖和。”
她说着,要拉宁清梦往家里走去。
“不用了,二婶,我先去给爷爷奶奶上坟,一会回来再拜访您。”
宁清梦拒绝了她的好意,独自往更远的平原上走去。
这里白雪皑皑,没有车辆行驶的痕迹,偶尔能看见几道脚印。
她凭着记忆找到那处被白雪掩盖住的小土包,距离土包不远处立着一根电线杆,木质的。
将黄纸冥币堆放在雪地上,从旁边被压倒的树丛里抽出一根小木棍,围着黄纸画个圈。
她按照爷爷在世时教的习俗,一点一点照做。
火光在她眼底跳跃,宁清梦半蹲在旁边,拿着木棍挑着黄纸。
小时候跟着爷爷去上坟,她总喜欢这么做,希望火能烧得更快点,这样就能早点回家,可是现在,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想找回点儿时的记忆。
“爷爷,奶奶,我想你们了,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宁清梦哑着嗓子,脸颊被热浪烫得通红,她是被爷爷奶奶捡来的孩子,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
爷爷奶奶有一个儿子,长大之后外出打工,在外面结了婚,后来就一直没再回来。
爷爷奶奶去世时,宁清梦给他打过电话,但是只得到一句“太忙,没时间。”
后来还是村子里的邻居帮忙,才将爷爷奶奶顺利下葬。
“爷爷,奶奶,今年回来的早了点,过年那段时间我就不回来了。”
“爷爷,奶奶,家里的房子倒了,不过里面本来也空了。”
“爷爷,奶奶,刚刚遇见二婶了,她老了好多,才一年,眼角的皱纹已经那么明显了。”
宁清梦看着火堆,和爷爷奶奶倾诉着心事,越说眼角越红。
“爷爷,奶奶,外面真的好累,好累。”
“我要是现在下去陪你们,你们会不会揍我一顿。”
她说着笑,话音落下,没来由地吹来一阵冷风,宁清梦缩了缩脖子。
“我说笑的,你们怎么还当真了呢?”
天空越来越阴沉,宁清梦站起身,将手里的木棍丢在早已冷掉的灰堆旁,静静地看着这个小土包。
“爷爷,奶奶,我想再试一试。”
过去的这一年,她去了大理,去了西藏,去了新疆,可是不管去哪,心底始终静不下来。
雪地上,宁清梦照着来时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走得很快,想避开二婶,这样也就不用给她添麻烦。
但是,怕啥来啥。
“小妹,上完坟了。”
宁清梦没想到二婶在门口等她。
避无可避,她只好迎了上去。
“二婶,天这么冷,你怎么没进屋?”
“这不是等你嘛,时间不早了,二婶做了饭,在二婶家歇一晚。”
宁清梦被她拉着走进房子。
厨房里放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锅里还冒着热气。
“先烤烤火,你看看你的脸,都冻紫了。”
宁清梦自然地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取下围巾,伸着手烤火,身上的寒气被一点点驱散。
二婶则回到炉灶旁继续盯着灶台里的火。
突然,她环顾四周,伸长脖子往里屋看了看。
“二婶,二叔呢?”
忙着夹柴火的二婶听到宁清梦的话神情明显一愣,刚刚还喜悦的表情被愁容替代。
“唉,你二叔他一个月前心脏病复发,现在还在市医院住院,我今天回来找一些衣物,明天再带过去,没想到正好碰见你。”
宁清梦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在她记忆中,二叔是一个很硬朗壮实的中年男子,没想到会得心脏病。
“那,二叔现在还好吗?”
“医生说要手术,但是我们一家子东拼西凑一共才凑到一半费用,现在只能在医院躺着。”二婶抹了把眼角的泪珠。
宁清梦知道为什么才一年没见,二婶一下子老了这么多。
沉默着吃完饭,二婶将她领到二楼一处干净房间。
“要是冷的话跟婶子说,婶子再给你加一床被子。”
宁清梦看着那高高叠起的两床被子,微笑着回道,“谢谢二婶。”
“那你早点休息,婶子不打扰了。”
房间里只剩下宁清梦一个人,她坐在床边,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小时候也在二婶家睡过,但当时没有二楼,她和二婶睡在一床被子里。
一夜无话。
第二天宁清梦起来时,二婶已经在厨房忙着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