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车临时改成的审讯室里,烟雾缭绕。
老乘警陈国栋掐灭第三根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陈哥,这仨嘴硬啊。”年轻乘警小张揉着太阳穴,“一问同伙就说没有,可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小六说当时在8号车厢,地鼠说在9号,鸭舌帽又说在7号。他们三人根本不在一个地方,怎么配合偷的钱?”
陈国栋没说话,只是把三份笔录并排放开。
手指点在上面几个关键时间点。
“你看这里,下午4点20分,小六说他在8车厢看报纸。可4点25分,9车厢的王大娘说她就是这时候丢的钱包。”陈国栋的声音很低,“5分钟,从8车厢到9车厢,穿过两个连接处,挤过满过道的人,可能吗?”
小张眼睛一亮:“对!还有这个,地鼠说他4点半在7车厢睡觉,可4点28分有人看见他在9车厢过道蹲着!”
“他们在掩护。”陈国栋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眼神锐利,“掩护还没落网的同伙。”
他站起身,走到隔壁房间。
鸭舌帽被铐在暖气片上,低着头,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
陈国栋在他对面坐下,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鸭舌帽的呼吸渐渐乱了。
“你们这趟,几个人?”陈国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就……就我们仨。”鸭舌帽声音发干。
“哦。”陈国栋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认识吗?”
鸭舌帽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人,”陈国栋的手指点在中间那个微胖的背影上,“你们叫他‘三爷’,对吧?马三,鬼手门在咱们这条线上的小头目,惯用右手盘核桃,左手中指有道疤——三年前在集宁站落网时留下的。”
鸭舌帽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这个,”陈国栋的手指移到最右边那个瘦高个,“‘瘦猴’,你们团伙的望风手,眼睛特别尖,能在五十米外认出便衣。他有个习惯,紧张时喜欢摸耳垂。”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陈国栋打断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这趟,至少六个人。马三坐镇,瘦猴望风,你传赃,小六下手,地鼠挡门,还应该有个‘铁钳’负责转移大件行李——他人呢?在哪个车厢?”
鸭舌帽的嘴唇开始发抖。
十分钟后,陈国栋敲开了列车长办公室的门。
队长周正阳正在看行车日志,抬头见是他,笑了笑:“老陈,审讯有进展?”
“队长,有个情况得汇报。”陈国栋关上门,压低声音,“刚才那三个扒手,是鬼手门的人。他们这趟车至少还有三个同伙在逃,头目叫马三,是个狠角色。”
周正阳放下笔,神情严肃:“确定?”
“确定。而且他们可能会报复。”陈国栋顿了顿,“报复今天抓他们现行的那个乘客,林远。”
周正阳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老陈,你的意思是?”
“我想申请,把那小伙子暂时调到餐车来帮忙,或者让他待在乘务员室。”陈国栋说得直接,“一来保护他安全,二来……这小伙子观察力很强,说不定能帮我们认出马三那伙人。”
周正阳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却让陈国栋心里莫名一紧。
“老陈啊,你太紧张了。”周正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火车上抓个小偷,常有的事。那伙人现在自身难保,还敢报复?再说了,咱们乘警队人手本来就紧,硬座车厢一千多号人,哪能专门派人保护一个乘客?”
“可是队长——”
“我知道你是好心。”周正阳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这样吧,你多去硬座车厢巡视几趟,给那小伙子壮壮胆。但调他来帮忙……不合规矩。乘客就是乘客,我们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搞特殊。”
他说得有理有据。
陈国栋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行了,去忙吧。”周正阳重新坐下,拿起笔,“对了,软卧9号包厢有个重要客人,港商,带着重要文件。你多留意那边,硬座的事……别太费心。”
夜色渐浓。
7号硬座车厢。
林远正被一群人围着。
“就是他!刚才就是他抓住那三个小偷的!”
“小伙子真厉害!你怎么知道钱藏在哪儿的?”
“听说你是工地上的?这眼力可以啊!”
七嘴八舌的夸奖涌过来,林远只是勉强笑着应付。
他注意到,人群里有几道目光不太对劲。
不是敬佩,是审视。
像在打量一件物品,评估它的价值和风险。
“都散了都散了!挤在这儿像什么话!”小武站出来,像个忠诚的护卫,“我哥们累了,要休息!你们要看英雄,买票去马戏团!”
人群哄笑着散开。
小武凑到林远耳边,压低声音:“哥们,你真行啊!刚才乘警把那三个带走的时候,我看他们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你!”
林远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前世他在工地见过太多这种眼神——那些被断了财路的人,就是这种眼神。
狠,毒,记仇。
“不过你也别怕!”小武一拍胸脯,“这趟车这么多人,他们敢动你?再说了,乘警都认识你了,他们不敢!”
林远笑了笑,没接话。
他看向车厢连接处。
那里站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双手插兜,正望着窗外。
但林远注意到,那男人的余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已经十分钟了。
正常人看风景,不会看这么久。
而且那男人站的位置很讲究——既能观察整个车厢,又能随时退到隔壁车厢。
望风的。
林远心里有了判断。
他没动声色,只是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脑海里,系统面板亮着。
【积分:220】
【技能:基础格斗lv1】
商城界面里,【危险感知(被动)】标价300积分,还差80。
得再抓两个。
傍晚6点40分。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外斜射进来,把车厢染成橘红色。
该吃晚饭了。
泡面味、茶叶蛋味、烧鸡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绿皮车晚餐气息”。
林远起身,拿着搪瓷缸子去打开水。
过道上挤满了人,有蹲着吃面的,有站着啃馒头的,有抱着孩子喂奶粉的。
他小心地穿过人群,走到车厢中部的开水炉旁。
排队的有五六个人。
前面是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哭闹不停,她一边哄一边拧开水龙头。
水很烫,她倒得急,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疼得“嘶”了一声。
林远下意识想帮忙,但手刚伸出去,就停住了。
他的余光瞥见,斜后方座位上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闭着眼睛打盹。
而他旁边的过道上,一个穿着棕色夹克、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假装系鞋带。
手却悄悄伸向中年男人怀中抱着的公文包。
动作很轻,很慢。
刀片在指尖闪着寒光。
林远没动。
他在等。
等刀片划开皮包,等手伸进去,等脏物到手。
抓贼拿脏。
“刺啦——”
很轻微的皮革撕裂声。
眼镜男的手迅速从划开的口子探进去,夹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自己怀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就在他经过林远身边时——
林远突然“哎哟”一声,像是没站稳,整个人朝眼镜男撞去!
搪瓷缸子脱手,半缸开水泼向对方胸口!
“我操!”眼镜男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拍打衣服。
那个牛皮纸信封从他怀里掉出来,“啪”地落在过道上。
信封口开了,露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我的钱!”打盹的中年男人猛地惊醒,看见地上的信封,脸色大变,“那是厂里的货款!一万块!”
他扑过来捡起信封,死死抱在怀里,然后抬头死死盯住眼镜男:“你偷我钱!”
眼镜男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我、我没有!是他撞我,才掉出来的!”
他指向林远。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林远身上。
林远捡起搪瓷缸子,拍了拍灰,平静地说:“我是不小心撞了你。可这信封,是从你怀里掉出来的。”
“你胡说!”眼镜男急了,“那是你自己塞给我的!”
“是吗?”林远走上前,指着他的夹克内衬,“那你衣服里层,怎么也有个刀片划的口子?”
眼镜男下意识捂住胸口。
这个动作,等于招了。
“小偷!”中年男人怒吼,“抓小偷!”
周围几个乘客站起来,堵住了去路。
眼镜男慌了,他猛地扭头看向车厢连接处。
那里,之前望风的瘦高男人——瘦猴,正冷冷看着这边。
两人的眼神一对。
瘦猴点了点头。
眼镜男像是得了指令,突然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
“都让开!谁过来我捅死谁!”
人群惊呼着后退。
中年男人抱着钱,脸色发白,不敢再上前。
眼镜男握着刀,一步步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林远:“小子,我记住你了。”
林远没动。
他只是看着对方。
看着对方握刀的手在抖,看着对方的呼吸急促,看着对方的眼神里全是虚张声势的凶狠。
工地上那些拿刀讨薪的包工头,喝醉了耍酒疯的混混,都是这样。
看着凶,其实怕。
“你记不住我。”林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车厢都安静了,“因为你这趟,到站就得进局子。”
眼镜男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林远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