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抬头，看见老陈从7号车厢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记录本，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软卧看朋友了吗？”老陈问。
这一次，【危险感知】没有报警。
老陈身上只有淡黄色的“职业性警惕”，和一点点浅绿色的“好感”。
没有恶意。
林远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乘警队里不全是内鬼。
“聊完了，回来歇着。”林远说。
老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几眼，突然笑了:“你小子，可以啊。刚才餐车那边审马三，那老小子全撂了。他们这趟除了你抓的四个，还有三个在8号车厢蹲着——已经被小张带人按住了。”
他用力拍林远的肩膀，这次是真高兴:“一网打尽！鬼手门在这条线上经营三年的网，今天让你一个人撕破了！等这趟车到站，我就给你写表彰材料！”
林远挤出笑容:“陈叔，我就是碰巧。”
“碰巧个屁！”老陈瞪眼，“抓第一个是碰巧，一打四也是碰巧？你当我老糊涂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林远，有句话我得提醒你。马三那伙人虽然栽了，但他们背后可能还有人。这些跑江湖的，关系盘根错节，你以后……小心点。”
这话说得很真诚。
林远心里一暖。
“我知道。”他点头，然后像是随口问，“陈叔，咱们这趟车，乘警队一共几个人？”
“四个。”老陈说，“我，小张，队长，还有个老刘——他在前面卧铺车厢盯着。春运嘛，人手紧，没办法。”
四个。
对付二十多个持械匪徒。
林远心里发冷。
前世那场劫案，匪徒能在十分钟内控制整列车，不是没原因的。
“怎么了？”老陈察觉到他的异样。
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陈叔，我总觉得……车上可能还有别的罪犯。”
老陈皱眉:“怎么说？”
“就是感觉。”林远没法解释系统的事，只能含糊地说，“刚才抓马三他们时，我好像看到几个人……眼神不对。”
“眼神不对的人多了。”老陈笑了，“硬座车厢一千多号人，谁还没点心事？你小子别太紧张，今天已经立功了，放轻松。”
他说着，看了看表:“快七点了，我去餐车看看。你回座位歇着吧，晚上我多往你们那边转转。”
林远知道，老陈不信。
一个普通乘客的“感觉”，在经验丰富的老乘警眼里，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但他必须让老陈重视起来。
“陈叔。”林远叫住他，“如果……我是说如果，车上真有团伙想干一票大的，比如抢劫，咱们四个人，够用吗？”
老陈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眼神变得严肃。
“林远，你听到什么了？”
“没有。”林远摇头，“我就是假设。”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不够用。”他说得很直白，“绿皮车一趟拉两千人，乘警就四个，配两把枪，还是老式的。真要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硬来，我们挡不住。”
他说这话时，脸上有种深深的疲惫。
那是明知道力量不足，却不得不硬扛的无力感。
“所以啊。”老陈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有点苦，“我们干乘警的，一半靠本事，一半靠运气。希望这趟车平平安安，大家都回家过个好年。”
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转身走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老陈微微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他知道老陈说的是实话。
2000年的铁路安保，远远达不到后来的水平。长途列车就像移动的孤岛，真出大事，外界支援至少要不少时间才能到。
那段时间，足够发生任何事。
必须靠自己。
林远握紧拳头，转身往硬座车厢走。
........
软卧8号包厢里。
张浩关上门，转身看向苏婷，脸上没了笑容。
“你不会真想去找他吧？”张浩摇摇头，笑道：“林远现在什么样子你看见了。工地打工的，一身破衣服，手上全是茧子！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保护你？”
苏婷动作停住了。
她直起身，看向张浩，眼神很平静:“张浩，林远是我们同乡。”
“同乡怎么了？”李莉插话，语气尖刻，“苏婷，不是我说你，你现在什么身份？商场主管！一个月挣三四千！他林远呢？在工地搬砖，一年能不能攒下三千都是问题！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说得直白，毫不掩饰。
包厢里，王老板推了推眼镜，继续看报，但耳朵明显竖着。老太太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里。
苏婷的脸色白了白。
她看着李莉，又看向张浩，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悲哀。
“是啊，不是一个世界了。”她轻声说，“四年前，我们四个人挤在地下室，吃一碗泡面都要分着喝汤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不是一个世界？”
张浩脸色一僵。
李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远是为了给他妹妹挣学费，才去工地干最累的活。”苏婷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他爸工伤瘫了，他妈有哮喘，全家就他一个劳力。你们知道这些吗？”
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苏婷看向窗外，夜色如墨，“但我知道，如果四年前没有他替我挡那砖头，我现在可能已经毁容了。”
她转头看向张浩和李莉，眼神清澈:“所以，他让我有事去找他，我会去。不是因为我觉得他能保护我，是因为他是我朋友。”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莉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浩哥，她……她是不是还喜欢那小子？”
“喜欢？”张浩冷笑一声，“喜欢能当饭吃？等她见过真正的世面，就知道自己现在多幼稚。”
“浩哥……”李莉还想说什么。
张浩摆摆手:“行了，睡觉。到站后，各走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