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回到7号硬座车厢时。
车厢里弥漫着更浓的泡面味和汗酸气,有人开始铺开报纸在过道睡觉,小孩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小武一见林远回来,立刻凑过来:“哥们,怎么样?软卧那边是不是特舒服?我听说床都是软的!”
林远没接这话,只是问:“我走这段时间,车厢里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小武挠挠头,“除了人挤人,还能有啥异常。哦对,刚才乘警又过来转了两趟,问有没有人丢东西,估计是你抓了那伙小偷,大家都警惕了。”
林远扫视着车厢。
在他的【危险感知】中,整个车厢像一幅情绪热力图。
大部分人是淡蓝色的疲惫和浅黄色的焦虑,夹杂着几处红色的急躁和绿色的期待。
没有那种浓稠到化不开的恶意。
“难道鬼手门的人真的清干净了?”林远皱眉。
他决定扩大搜索范围。
起身,穿过拥挤的过道,从7号车厢走向6号。
每走一步,【危险感知】都在全功率运转。
6号车厢是硬卧,三层铺位挤满了人。空气中除了泡面味,还多了脚臭味和劣质香烟的呛人气息。
林远慢慢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个铺位。
上铺一个中年男人在数钱,数得很仔细,手指沾着唾沫——淡黄色,贪婪但不算恶意。
中铺一对年轻情侣在说悄悄话,女孩咯咯笑,粉红色,愉悦。
下铺几个工友在打扑克,骂骂咧咧,橙色,烦躁。
没有。
继续往前走,5号车厢、4号车厢...
林远走了整整四节车厢。
精神因为持续使用【危险感知】而有些疲惫,但收获是零。
别说黑色恶意了,连深红色的都没有。
“系统失灵了?”林远靠在3号车厢连接处,心里有些发沉。
如果【危险感知】检测不到那些劫匪,那他的优势就少了一半。
光靠【基础格斗】和一腔热血,在二十多个持械亡命徒面前,和送死没区别。
“林远?”
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远转身,看见老陈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缸子里冒着热气,是泡面。
“你在这儿转悠什么呢?”老陈吸溜了一口面,“我这看见你三次了,从7号到3号,来回溜达。找东西?”
林远犹豫了一下,说:“陈叔,我总觉得...车上还有人不对劲。”
老陈叹了口气。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窗边的小桌上,掏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
“小林啊。”老陈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干乘警十三年,见过的乘客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
“我明白你的心情,刚抓了一伙贼,觉得自己能当侦探了,看谁都像坏人。这我理解,年轻人嘛,热血。”
他拍了拍林远的肩:“但现实是,火车上两千多号人,大部分就是普通老百姓,回家过年的。你总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得凶、眼神冷,就说他是罪犯吧?”
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没法解释系统的事。
“这样吧。”老陈看了看表,“你要实在不放心,跟着我巡一趟车厢。我教你看看,真正的老乘警是怎么找问题的。”
这是个机会。
林远立刻点头:“好。”
夜巡从餐车开始。
老陈走得很慢,目光不是锐利地扫视,而是温和地掠过。
“你看那边。”老陈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餐车角落。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吃面,吃得很快,头几乎埋进碗里。
“有问题?”林远问。
“你看他拿筷子的手。”老陈说,“右手虎口有厚茧,那是长期握枪或者握刀留下的。但你看他左手的指甲,剪得很干净,皮肤也比右手白。说明这人不是干粗活的,至少最近不是。”
林远心里一震。
他刚才用【危险感知】扫过那人,只是浅黄色——警惕,但没恶意。
“那他是...”
“便衣。”老陈笑了,“铁路公安处的,我认识。这趟车上有行动,他们派了三个人跟车,下一站就下车。所以我才说,你别太紧张,真有大鱼,早就被盯上了。”
林远沉默了。
原本觉得这些便能也是阻止劫案发生的力量。
但他们下一站就下车,显然在劫案发生时,并不在车上了。
继续往前走。
硬卧车厢里,老陈的巡视更像一种亮相。
他慢慢走过过道,让每个醒着的乘客都能看见他的警服和警号。
这是一种威慑,告诉潜在的不法分子:我在看着。
有乘客跟他打招呼:“陈警官,还没休息啊?”
老陈笑着点头:“值班呢,你们睡,我转转。”
气氛很平和。
林远的【危险感知】一直开着,但沿途检测到的,最高也就是橙色的烦躁情绪。
“怎么样?”老陈小声问,“看出什么了?”
林远摇头。
“这就对了。”老陈说,“火车上大部分时间就是这样,平淡,无聊,偶有点小摩擦。真有大案子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庆幸,又像是...某种深藏的无力感。
走到2号硬卧车厢中部时,林远突然停下脚步。
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中度恶意源】
【方位:左侧,下铺,距离三米】
【恶意程度:中度(警惕、敌意、潜在暴力倾向)】
【威胁等级:中危】
来了!
林远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顺着感知的方向看去——左侧第三组下铺,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侧躺着,面朝里,似乎在睡觉。
但【危险感知】显示的情绪波动表明,他没睡。
他在装睡。
“怎么了?”老陈察觉到林远的异常。
林远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那个方向。
老陈顺着看去,眉头微皱。
他看了几秒,摇摇头:“那人我上车时查过票,机械厂的工人,回家过年。证件齐全,行李也简单,就一个帆布包。”
“陈叔...”林远压低声音,“我感觉他有些不对劲。”
“感觉?”老陈笑了,“小林,破案不能靠感觉,得靠证据。你看他,躺得规规矩矩,呼吸均匀,这就是在睡觉。”
“可他的肌肉是绷着的。”林远说,“真正睡觉的人,肩膀会放松下沉。你看他,右肩比左肩高两厘米,那是随时准备起身发力的姿势。”
老陈一愣。
他重新看向那个工装男人,这次看得更仔细。
看了十几秒,老陈的脸色渐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