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赶到的时候,车厢里的混乱刚刚平息。
这位五十岁的乘警队长站在过道口,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疤脸男人、捂着胸口的老陈、以及站在血迹旁微微喘息的林远。
他的表情管理得很好——先是震惊,然后是关切,最后是职业性的严肃。
但林远通过【危险感知】捕捉到了周正阳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怎么回事?”周正阳快步走过来,声音沉着有力,“老陈,你受伤了?”
老陈撑着座椅站起来,咧了咧嘴:“没事。队长,多亏了林远这小子,不然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说这话时,看向林远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后辈的赞许,现在则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感激,以及某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一个普通打工仔,这身手也太恐怖了。
“林远?”周正阳转头,目光落在林远身上,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破旧的毛衣被匕首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质内衬。
手臂上的纱布渗出血迹,分不清是旧伤崩开还是新添的伤口。
脸上有溅到的血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但那双眼睛很平静。
“你说说情况。”周正阳的语气很温和,像是长辈关心晚辈。
林远简单描述了经过:老陈例行查票,发现这人装睡,上前询问时对方突然暴起,持刀袭击。
他说得很平淡,没提自己如何搏命,也没提对方招招致命的狠辣。
但周围的乘客不干了。
“警官!您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一个中年妇女激动地比划,“那歹徒的刀,这么长!直接就往人肚子上捅!要不是这小伙子扑上去,陈警官就没了!”
“何止啊!”另一个男人接话,“那小子一打四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厉害,没想到还能空手夺白刃!您是没看见,最后那几下,我的天,专业练家子都没这么狠!”
“对对对!那歹徒还想跑,被小伙子按在地上捶!我看着都疼!”
七嘴八舌的夸赞涌过来,车厢里的气氛从恐惧变成了某种狂热的崇拜。
在这趟拥挤、疲惫、充满未知的春运列车上,林远这样的存在就像一剂强心针。
告诉所有人,哪怕世道再乱,也还有敢站出来的人。
周正阳耐心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远。
等乘客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林远同志,你又立大功了。”
这话说得很正式,配上他肩章上的四道杠,有种官方定性的意味。
小张已经蹲下身检查疤脸男人的状况,翻过对方身体时,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队长!这个人我认识!”
他随即拿起携带的文件夹,快速翻动,接着抽出一条纸。
纸上‘通缉令’三个大字特别显眼,下面一张半身黑白照片,下面是几行小字。
小张拿着通缉令与地上的疤脸男子对比了一下,随即将通缉令递给周正阳。
周正阳接过接过通缉令,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A-0478。”他念出编码,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公安部A级通缉犯,‘刀疤’刘建军。1998年西南持枪抢劫金店案主犯,枪杀两名保安,重伤三人。潜逃两年,没想到会在这趟车上。”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兴奋议论的乘客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看向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男人时,眼神里多了深深的恐惧。
A级通缉犯。
枪杀两人。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是普通斗殴,不是小偷小摸,是真真正正你死我活的搏杀。
老陈捂着胸口的手都在抖:“A级……怪不得这么凶。”
“老陈,你们俩今天……”周正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又看向林远,“立了大功。等这趟车到站,我亲自给你们写请功材料。”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但林远看到的东西更多。
周正阳在说这话时,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侧面,那是紧张和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在紧张什么?
“小张,把人铐结实,拖到餐车去。”周正阳下令,“用三副手铐,脚镣也戴上。这种级别的通缉犯,不能有半点闪失。”
“是!”小张应得响亮,看向林远的目光里全是崇拜,“林哥,您搭把手?我一个人拖不动。”
林远点头,和小张一左一右架起疤脸男人。这人确实沉,全身肌肉硬得像铁块,昏迷中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离开前,周正阳又嘱咐老陈:“你肋骨可能有问题,先别乱动,我去叫随车的医务员过来看看。林远,你也处理下伤口。”
“谢谢队长。”林远说。
周正阳摆摆手,转身往车厢另一头走去,步伐依然稳健。
……
餐车临时改成的羁押室里。
没办法,之前抓了鬼手门一伙,现在又抓了一个A级通缉犯。
疤脸刘建军被铐在暖气管上,脚踝加了镣铐,整个人呈大字型固定。
小张擦了把汗:“这下他就算醒了也动不了。林哥,您是真牛逼,A级通缉犯啊,空手就放倒了。”
林远没接话,只是看着昏迷中的刘建军。
这人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更显狰狞,但真正让林远在意的是他的身体。
哪怕昏迷,肌肉仍然保持着某种程度的紧绷,那是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形成的本能。
“他上车时带的什么行李?”林远突然问。
小张一愣:“就一个帆布包,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干粮。怎么了?”
“枪。”林远吐出这个字,“他是持枪通缉犯,枪呢?”
小张脸色变了。
周正阳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枪可能被他藏在上车的地方,或者……没有带上车。”
“队长,医务员来了。”周正阳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背着药箱,“先给老陈看看,林远你也处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