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回顾起出嫁前,母亲对我交代的话:“夫君的宠爱如镜花水月,最是靠不住。握在手里的权柄,记在名下的产业,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从前我不甚了然,甚至嗤之以鼻。如今,字字血泪,皆为箴言。
4
冷战了几日。
连老夫人那边都派人来问过两次,话里话外都是提点我要大度,要容人。
巧了,我刚好擅长。
萧烬每日照常去军营,回来便宿在书房。我们同处一府,却几乎不再照面。
那日午后,我正在小书房里临帖,锦书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螺钿漆盒,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小姐,将军让人送来的。”
我接过漆盒打开。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妆面,做工极为精巧,价值不菲。
锦书喜道:“将军心里还是有小姐的!这套头面真好看,小姐戴上一定……”
我合上漆盒,“先收起来吧。”
锦书愣了愣,但还是依言将漆盒放好。
又过了一日,萧烬踏着暮色回了归梧院。他站在廊下,看着正在给窗前兰花浇水的我,沉默片刻,开口道:“今晚吏部侍郎府上有赏菊宴,你与我同去。那套妆面,你戴上吧。”
这是他率先递出的台阶。
罢了。
如今的萧家与沈家捆绑,我也还需要些时日坐稳萧少夫人的位置。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他像是松了口气:“那我先去书房处理些公文。”
我让锦书取出那套妆面,对着铜镜,缓缓梳理长发。
镜中人眉眼依旧,只是眼底少了些出嫁前的明媚灵动,多了几分沉静。
正欲将梳篦簪上,窗外隐约传来女子娇俏的说笑声。
一个丫鬟的声音带着羡慕:“婉姑娘,将军对您可真是没话说!那样好的东西,满京城也找不出几套,竟先紧着您挑!”
另一个声音掩不住那丝志得意满:“红玉,别胡说。哥哥他只是怜我失了父母,又体弱多病罢了。那套头面,我瞧着那支步摇太华丽,衬嫂嫂更合适些,便只留了这对耳珰和香粉。”
声音渐渐远了。
原来如此,先紧着她挑。
我用的,是她挑剩下的。
我将那些还没来得及戴上的珠翠,一件件,放回漆盒里。
“小姐?”锦书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收起来吧。”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今晚素面即可。”
锦书眼圈一红,不敢多问,默默将漆盒盖好,拿走。
晚上赴宴,我只穿了身料子上乘但样式简洁的藕荷色衣裙,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起。
萧烬看到我时,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发间和耳垂,脸色沉了下去。
“那套妆面呢?”他压低声音问,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抬眼看他,想质问他,想将今夜听到的话甩到他脸上,问他将我置于何地。
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连日来的委屈、难堪、失望……千头万绪堵在胸口。
最终,化作一股汹涌的酸涩,直冲眼底。
视线迅速模糊了。
我仓促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然而,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萧烬愣住了。
他大概从未见过我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