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我又回到了乡下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
养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赔钱货,养父喝醉了酒,扬起鞭子就要抽我。
我吓得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出了一身冷汗。
帐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我的贴身丫鬟绿蚁。
「小姐,您做噩梦了?」
我定了定神,「无事,给我倒杯水来。」
绿蚁端着水进来,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她扑通一声跪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小姐,这是……奴婢今日收拾书房时,在姑爷的暗格里发现的。」
我接过册子,封面上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支孤零零的梅花。
翻开第一页,是裴子煜那手熟悉的瘦金体。
「今日于上林苑初见,卿一袭白衣,立于梅树之下,人比花娇,从此念念不忘。」
落款的日期,是他还未考中状元时,侯府举办的赏梅宴。
那日,苏晚儿确实穿了一身白衣。
而我,还在乡下挖着野菜。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听闻卿被赐婚于宁王,心如刀绞,恨己无能。」
「大婚之日,天人永隔。」
「闻卿在王府备受冷落,忧思难解。宁王暴戾,卿如何自处?」
……
整整一本,全是写给苏晚儿的。
从初见的惊艳,到爱慕的酸涩,再到她嫁人后的痛心与担忧。
洋洋洒洒,情真意切。
而对我,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一年的妻子,他却吝啬到连一个字都没有。
原来,他不是不懂爱,只是不爱我。
我将册子扔进火盆,看着火苗瞬间将那些深情的字句吞噬。
绿蚁吓得脸色发白,「小姐,这……」
「烧了干净。」我冷冷地说。
也烧掉了我对他最后一丝幻想。
4.
我决定去找苏晚儿。
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当面问个清楚。
我给她递了信,约在城外的普陀寺见面。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尼衣,跪在蒲团上,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脸上依然蒙着那层厚厚的面纱。
我屏退了左右,在她身边坐下。
「你过得好吗?」我问。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不好不坏。」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好。」
我将裴子煜写诗册的事情告诉了她,没有丝毫隐瞒。
「晚儿,他爱的是你。」
「我要他有什么用?」
我以为她会安慰我,或者至少会惊讶。
但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发抖。
良久,她抬起手,慢慢地,揭下了脸上的面纱。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娇俏美丽的脸上,赫然一道狰狞的疤痕。
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从她的左边眼角,一直蜿蜒到下颌。
皮肉翻卷,颜色暗沉,彻底毁了她整张脸。
5.
「这是……」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宁王打的。」她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说我欺君,是个冒牌货,不配占着宁王妃的位置。」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叫人给我送些珍贵的伤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用鞭子蘸着盐水抽我。」
「他说,我这张脸,和他府里养的狗,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