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妈妈盯着地上的药水，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爸爸跑了一个月的代驾，才换回来的救命药。
下一秒，妈妈疯了。
她冲过来，一把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和药水混合物，死死地往我嘴边怼。
“吃啊！你给我吃啊！”
“两千块啊！你就这么打了？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你为什么不死在五年前？为什么要拖累全家？”
尖锐的玻璃划破了我的嘴角。
鲜血滴在地板上，和药水混在一起。
哥哥吓坏了，冲上来抱住妈妈。
“妈！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妈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坐在轮椅上，任由嘴角流血，一动不动。
看着妈妈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看着哥哥绝望颓废的眼神。
我忽然觉得，王大妈说得对。
我就是个害人精。
如果我死了，哥哥就能有钱结婚了。
爸爸就不用整夜整夜地熬着跑代驾了。
妈妈也能穿回她喜欢的旗袍，去公园跳舞了。
深夜，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妈妈压抑的抽泣声。
我拿出了藏在床底下的那个小铁盒。
那里攒了半年的安眠药。
本来是想留着痛到睡不着的时候吃的。
现在，它们有了更好的用途。
我没有留遗书。
因为我知道，任何文字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我只是把那张存着我偷偷做手工赚来的五千块钱的银行卡，压在了枕头底下。
密码是妈妈的生日。
再见了，爸爸，妈妈，哥哥。
下辈子，我不做你们的女儿了。
我一定要做一个健康的人，离你们远远的。
这样，你们就能幸福了。
药片很苦，但我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意识模糊前，我好像看到了窗外升起的太阳。
真暖和啊。
就像小时候，爸爸把我扛在肩头晒太阳一样。
2 魂断黎明前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身体轻飘飘的，再也没有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痛感。
我低头，看见自己正躺在床上。
脸色灰白，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昨晚被玻璃划破的。
我死了。
真的死了。
我试着穿过墙壁，来到了客厅。
天刚蒙蒙亮。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
她在熬粥，那是皮蛋瘦肉粥，我最喜欢吃的。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妈妈的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一边搅动着粥，一边自言自语。
“小安最近胃口不好，得多放点姜丝去腥。”
“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怎么能对孩子动手呢……”
“一会等她醒了，得好好跟她道个歉。”
我飘在妈妈身后，看着她佝偻的背影，鼻子发酸。
我想抱抱她，告诉她没关系。
我不怪她。
真的不怪。
可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只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
妈妈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旧毛衣。
“这天怎么突然变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