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开了。
爸爸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代驾马甲还没脱,手里提着一袋热乎乎的小笼包。
“老婆子,我回来了。”
爸爸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今天运气好,接了个大单,客人给了五十块小费。”
爸爸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放在桌子上。
“给小安买点水果吃,她昨天说嘴里苦。”
我看着那张钞票,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是爸爸熬了一整夜,忍受着客人的刁难和白眼换来的。
哥哥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眼圈黑黑的,显然也没睡好。
手里拿着一管药膏。
“妈,小安醒了吗?我给她买了去疤膏,昨晚……嘴角肯定破了。”
哥哥有些愧疚地低着头。
“那个彩礼的事,我想通了。”
“小雅要是愿意等,我们就晚两年结。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小安的病不能停,那是命。”
我飘在哥哥面前,大声喊着。
“哥,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我已经死了,你们不用再为我花钱了!”
“你可以结婚了,你可以和小雅幸福地生活了!”
可是没人听得见。
妈妈把粥盛出来,放在托盘里。
“行了,都别说了。”
“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去叫小安起来吃饭。”
妈妈端着托盘,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朝着我的房间走去。
爸爸坐在椅子上,捶着酸痛的腰。
哥哥去厨房拿碗筷。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温馨,压抑,又充满希望。
我飘在半空,绝望地看着妈妈推开那扇门。
不要进去。
妈妈,求你,别进去。
我不希望你看到那一幕。
我不希望你看到那个冰冷僵硬的我。
可是,门还是开了。
吱呀一声。
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这个早晨短暂的宁静。
3 皮蛋粥的诀别
“小安,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喽。”
妈妈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拉窗帘。
哗啦一声。
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照在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躯体上。
我躺在那里,像是一个破布娃娃。
脸色惨白中透着青灰,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枕头边,散落着几颗没吞下去的白色药片。
妈妈转身的动作僵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显得滑稽又恐怖。
“小安?”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显得格外刺耳。
妈妈的手有些颤抖,她慢慢地伸出手,想要去推推我的肩膀。
“别睡了,懒猪,起来喝粥了。”
“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皮蛋瘦肉粥,多放了肉松。”
她的手触碰到我的皮肤。
那一瞬间,我看到妈妈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了。
那是怎样的触感呢?
冰冷,僵硬,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几乎刺破了我的耳膜。
妈妈手里的托盘被打翻在地。
滚烫的粥泼了一地,瓷碗碎成了几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