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描淡写地说。
“留在府里,还能为你弟弟妹妹添几件新衣。”
“你也别怨,在相府,你能有口饭吃,能活着嫁出去,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我的好父亲,当朝丞相,就坐在一旁品着茶。
从头到尾,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嫁人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
出嫁这日,相府一片死寂,没有喜娘,没有红妆。
一个粗使婆子将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喜服扔给我,便再无人问津。
我独自一人,踏出相府大门。
门外,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队军容肃杀的禁军。
和一架朴素到堪称寒酸的马车。
与其说是送嫁,不如说是押解。
人群中,顾琼之恰好路过。
他本是约了林婉去城外纵马,见状便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驻足。
“啧,这是哪家犯官被抄家流放了?”
他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问。
旁边几个看客立刻搭上了话:
“小侯爷您不知道?这是相府的庶女沈知意,今日启程去漠北和亲啊!”
闻言,顾琼之脸上的笑容一僵。
沈知意?去漠北?
“唉,可惜了,相府这位嫡女,听说才情一绝,却要嫁给那个吃人的活阎王。”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嗓门:
“你懂什么!我可是听说了,乞巧节那天,就是她最后的机会,本想赢了最后那琉璃灯去求太后开恩,免了这和亲的旨意。”
“结果……唉,被自己表妹抢了风头。这下好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没了,只能去漠北送死了!”
听到这些,顾琼之猛然想起乞巧节那晚。
我看着琉璃灯时那双近乎绝望的眼睛。
想起我问他“你知道那盏灯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你的前程有我,还不够吗?”
“你至于这么小家子气吗?”
原来,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而他,亲手斩断了她的生路,将她推向了去漠北和亲的绝境。
就在这时,我身着那身寒酸的嫁衣,从相府大门走了出来。
没有盖头,没有喜娘搀扶。
“知意!”
顾琼之疯了似的冲破人群,踉跄着停在我面前,死死扒住马车的车门。
他双眼赤红。
“知意!是我错了!我不许你走!”
他崩溃地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悔意:
“那琉璃灯!我给你抢回来!我现在就进宫,我带你去求太后开恩!”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哀求着。
“你别去!别去漠北!求你了!”
“放肆!”
禁军首领面沉如水,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刀锋抵上顾琼之的脖颈。
“奉圣上旨意,护送和亲队伍启程,阻拦者——斩!”
顾琼之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绝望。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越过他,转身,踩着脚凳,坐进了马车。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在车帘落下的最后一瞬,我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顾琼之。”
“我此去漠北,或生或死,都与你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