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明白那盏灯对我意味着什么。
只觉得我在发大小姐脾气。
“虚名?”我笑出声,“顾琼之,你知道那盏灯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闻言,他皱了皱眉。
“一个灯而已。”
“你的前程有我,还不够吗?沈知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斤斤计较!婉儿好歹是你妹妹,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他话音未落。
林婉就扭着腰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那盏刺眼的琉璃灯。
她一进来,眼眶就红了。
“姐姐,你别生琼之哥哥的气,都是婉儿的错,婉儿不该要琼之哥哥的东西。”
她几步走到我面前,把灯往前一递。
“姐姐,琼之哥哥心里只有你,这灯他本就是为你赢的……婉儿只是……替姐姐拿着沾沾光。”
她垂着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顾琼之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姐姐能消气,婉儿什么都愿意让给姐姐。”
三言两语,她就成了委曲求全、识大体的可怜人。
而我,是为了个破灯就撒泼的妒妇。
果然,顾琼之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你看婉儿多懂事,知意,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非要针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妹妹吗?”
林婉咬着唇,抬头看我,眼泪说掉就掉。
“姐姐,都是我的错。要不……我这就把灯还给你,你去求太后,就说……是婉儿不懂事,偷了姐姐的诗句……”
她膝盖一软,居然要给我跪下。
“只要能让姐姐消气,婉儿万死不辞!”
顾琼之上前一把扶住她,扭头怒视着我。
“沈知意!你非要把婉儿逼死才甘心吗!你现在怎么这么恶毒!”
林婉在他怀里,像是受了惊吓,脚下一滑。
一声脆响。
那盏我拼了命都没得到的琉璃灯,就这么摔在地上。
碎成了满地玻璃碴子。
顾琼之心疼地抱着林婉,嘴里还在指责我:“沈知意,你满意了?”
林婉在他怀里哭得快断了气。
眼睛却透过他的胳膊,得意地看着我。
我看着那满地碎片,胸口那股翻腾的血气,忽然就平息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
“顾琼之,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顾琼之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拧了拧眉,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知道你在气头上,心情不好,这次我不跟你计较,等你气消了,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拥着林婉转身出了门。
我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不再完整的琉璃灯。
就像看着我和顾琼之那碎了一地的十年。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既然留不住,那便都不要了吧。
大婚前三日,我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那些顾琼之送我的玩意儿,被我一件件翻出来。
他为我抄的诗集,寻来的玉佩,刻着我名字的木簪。
我曾视若珍宝。
如今,我将它们一件件扔进火盆里。
“姐姐这是做什么?烧了这些,是要和过去断个干净吗?”
林婉带着笑,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脚边那个小得可怜的嫁妆包袱。
“哎呀,这就是姐姐的嫁妆?果然因为不受宠,上不得台面。”
“不过也是,嫁给那个杀人如麻的漠北残废,倒也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