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上,我的未婚夫沈宴卿为了一点小事,当众羞辱那个弄湿我鞋的女服务生。
她叫江浸月,酒精过敏,却被他逼着喝下整杯烈酒赔罪。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为我出气,直到我眼前突然飘过一行行彩色弹幕——
“虐妻火葬场剧情加载中!”
“女主又要被恶毒女配折磨了呜呜……”
“沈狗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月月啊!”
那一刻我才惊觉,自己竟然是一本虐恋文里的炮灰女配。
书中,沈宴卿以爱为名伤害江浸月,最后却把所有罪孽算在我头上,害我家破人亡,惨死狱中。
而此刻,他正冷眼看着江浸月颤抖着举起酒杯。
我笑了。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我夺过那杯酒一饮而尽,转身对着面色骤变的沈宴卿轻声道:“这婚,我不结了。”
杯子打翻的那一刻,琥珀色的液体像是慢动作般泼向我的鞋面。
我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脚,浅灰色的羊皮高跟鞋上已经晕开一片深色水渍。桌上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慌乱的道歉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扎着简单马尾的女服务生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想要拿纸巾擦拭,却被旁边的宾客挡开了。
我摆摆手:“没事,擦擦就好。”
这确实不是大事。沈家的接风宴,我是名义上的女主人,为刚回国的沈宴卿接风洗尘。这种场合,我向来表现得体。
可我的话还没落地,身边就传来沈宴卿冰冷的声音。
“你是怎么做事的?”
我愣了愣,转头看他。
我的未婚夫沈宴卿,此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凝着寒冰。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压迫的阴影,直直投向那个颤抖的女服务生。
“宴卿,算了。”我轻声劝道,“她不是故意的。”
沈宴卿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他伸手招来侍者:“拿瓶白兰地来。”
周围宾客面面相觑,有人打圆场:“沈少,小事而已,虞小姐都不计较了……”
“我的未婚妻被冒犯了,这怎么会是小事?”沈宴卿的声音温柔,眼神却更冷了。他看向那个女服务生——此刻我才注意到,她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清秀的脸上没有妆容,眼神里有种不合时宜的倔强。
“你叫什么名字?”沈宴卿问。
女服务生咬了下嘴唇:“江浸月。”
“江浸月。”沈宴卿玩味地重复这个名字,然后从侍者手中接过那瓶刚开封的白兰地,倒了满满一杯,“把这杯酒喝了,向虞小姐赔罪。这事就算过去。”
江浸月的脸色瞬间更白了。
我皱起眉。这不对劲。沈宴卿不是这样的人。我们订婚三年,他向来是圈子里有名的温润君子,对待服务人员从不摆架子。有次我的司机家里出事,他还主动帮忙联系医院。
现在这个咄咄逼人的男人,是谁?
“宴卿,”我提高声音,“我说了,不需要。”
沈宴卿终于看向我,眼神柔和了一瞬,却又立刻转回江浸月身上:“清辞心软,但我不能让你受委屈。喝。”
江浸月的手在颤抖。她看着那杯酒,像是看着毒药。良久,她小声说:“我……我对酒精过敏。”
“过敏?”沈宴卿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那就更该练练了。喝下去,或者我现在就让你经理过来,你自己选。”
周围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这场面太难看了。沈宴卿今晚像是吃错了药,而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片半透明的文字突然浮现在我眼前。
不是幻觉。它们悬浮在空中,像是某种高科技投影,但周围人似乎都看不见。文字是彩色的,还在滚动:
【开始了开始了!经典泼酒剧情!】
【呜呜呜女鹅好可怜,明明过敏还要被逼喝酒】
【沈狗又开始表演了,为了虐而虐】
【前面的懂什么,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月月!不然虞清辞这个恶毒女配会变本加厉折磨她的!】
【但是好心疼啊,月月手都在抖】
【女鹅坚持住!熬过这段沈狗就会心疼你了!】
我僵在原地。
什么女鹅?什么恶毒女配?什么虐?
又一行字飘过:
【虞清辞现在装大度,后面就要开始使绊子了。记得原著里她明天就去酒店找经理开除月月】
【不止呢,她还找人去月月家里闹,把她爸气进医院】
【最毒妇人心,沈狗最后把她送进监狱真是大快人心】
【她家破产也是活该,谁让她欺负我们月月】
我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江浸月已经接过了那杯酒。她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屈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然后她举起酒杯,慢慢送到唇边。
“等等。”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所有人都看向我。沈宴卿皱了皱眉:“清辞?”
我站起身,走到江浸月面前,伸手截下了那杯酒。白兰地的辛辣气味扑面而来,我看着她错愕的眼睛,淡淡一笑。
“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我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液体滚过喉咙,烧出一道热辣的痕迹。我把空杯轻轻放回桌上,看向沈宴卿:“现在可以了吗?宴卿。”
满场寂静。
沈宴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迅速恢复成温柔的关切:“清辞,你这是做什么?你明明不能喝烈酒——”
“一杯而已,死不了。”我打断他,转向江浸月,“你去工作吧,这事过去了。”
江浸月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匆匆鞠躬离开了。
弹幕已经疯了。
【????什么情况?】
【虞清辞替月月喝酒?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恶毒女配转性了?】
【不可能!绝对有阴谋!她肯定在憋更大的坏招!】
【但是刚才她那个眼神……不像装的】
【不管了,女鹅暂时逃过一劫就好】
【呜呜呜沈狗快去关心月月啊!你老婆又不会死!】
沈宴卿的手搭上我的肩:“清辞,你不舒服吗?脸色这么白。”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有点头晕,我想先回去。”
“我送你——”
“不用。”我拿起手包,对在场的宾客露出标准微笑,“抱歉扫了大家的兴,你们继续,账记在我名下。”
我没有看沈宴卿,径直朝门口走去。
司机等在门口。上车后,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些弹幕还在。
它们似乎是根据场景实时出现的,此刻正在讨论我的离场:
【这就走了?按照原著她应该当众甩月月一巴掌才对】
【剧情崩了?】
【可能是蝴蝶效应吧,毕竟这是个真实世界】
【管他呢,只要月月少受点苦就行】
【不过虞清辞刚才的眼神好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能看见什么?她又没有系统】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模糊的光带,像那些诡异的文字一样不真实。
恶毒女配。虐恋女主。家破人亡。死于非命。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反复冲撞。
我想起刚才江浸月看我的眼神——那里面有恨。为什么?在此之前,我根本不认识她。
除非……那些弹幕说的是真的。
除非我真的会对她做那些事。
除非沈宴卿今天的反常,是为了某种我不知道的目的。
车停在家门口时,我做出了决定。
“王叔,”我对司机说,“帮我查个人。江浸月,今晚宴会酒店的服务生。我要知道她的全部资料,越快越好。”
王叔有些惊讶,但很快点头:“是,小姐。”
我下车,走进这座沈宴卿为我准备的“爱巢”。三层别墅,装修是我喜欢的简约风,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我的品味。
过去三年,我一直以为这是体贴。
现在想想,如果一个人能如此精准地投你所好,那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研究你?
又或者,他只是需要你扮演某个角色?
我上楼,经过书房时,脚步顿了顿。
沈宴卿的书房从不让我进。他说里面有公司机密,怕我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
我当时还笑他太过谨慎。
现在,我转动门把手。
锁着的。
当然。
我回到卧室,打开笔记本,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这是婚前我自己的私人邮箱,沈宴卿不知道。
我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发给我的私人律师。
“陈律师,如果我和沈宴卿解除婚约,虞家的资产如何最大程度保全?请给我一份详细方案,保密级别最高。”
点击发送。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我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三克拉的钻戒。沈宴卿求婚时说的话犹在耳边:“清辞,我会用一生护你周全。”
多讽刺。
如果那些弹幕是真的,那么用一生把我推向深渊的,也是他。
手机震动,是沈宴卿发来的消息:“清辞,到家了吗?刚才是我不好,不该在你面前失态。早点休息,明天我去看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弹幕里的一句话:
【沈狗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月月!否则可恶的女配会用更凶残的手段折磨你的!】
保护?
所以在我面前演戏,逼一个酒精过敏的女孩喝酒,是为了保护她?
那他要防备的“更凶残的手段”,是什么?
是我吗?
那个尚未变成、但似乎注定要变成恶毒女配的我?
我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床头柜上放着我和沈宴卿的合照。马尔代夫的日落背景,他搂着我的肩,我在笑。
现在看来,那个笑容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拿起相框,打开背板,取出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是我当时写下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用指尖摩挲着这行字,然后慢慢把它撕成两半。
碎裂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刺耳。
弹幕又飘过一行:
【女配好像真的不对劲了……】
【难道她也有系统?】
【不可能,这本是单女主文,只有月月有主角光环】
【但剧情真的偏离了哎】
【坐等后续,有意思起来了】
沈宴卿早上九点准时按响门铃。
我透过监控屏看着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柔。过去的我会立刻开门,接过花,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然后说“昨晚的事我早忘了”。
现在我只是看着。
门铃又响了一次。
他终于拿出手机,拨通我的号码。我让铃声响了五声才接起来。
“清辞,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宠溺,“我在门口,给我开个门好不好?我带了早餐,你最喜欢的法式可颂。”
“我今天不太舒服,”我说,“想一个人静静。”
短暂的沉默。
“昨晚是我不好,”他放软语气,“我不该在你面前那么失态。但清辞,你知道的,我最看不得你受委屈。哪怕只是一点点。”
多完美的说辞。如果我没有看见那些弹幕,我大概真的会相信。
“那个服务生呢?”我问,“你后来有再为难她吗?”
“怎么会,”沈宴卿失笑,“你都替她喝那杯酒了,我还能怎么样?放心吧,这事已经过去了。”
他在撒谎。
昨晚我让王叔去查,今早天没亮资料就发来了。江浸月,二十一岁,C大酒店餐饮部服务生,父亲江建国五年前在沈氏集团下属建筑工地受伤致残,赔偿纠纷至今未完全解决。母亲早逝,她半工半读照顾父亲,去年才勉强大专毕业。
而昨晚宴会结束后,酒店经理接到“匿名投诉”,要求对江浸月进行“严肃处理”。如果不是宴会主办方——也就是我——的助理今早特意打电话说“虞小姐不追究”,她现在可能已经被开除了。
匿名投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宴卿,”我对着电话轻声说,“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他的声音染上笑意,“慈善晚宴,你穿一条珍珠白的裙子,站在拍卖台旁边,像月亮一样。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孩我一定要娶回家。”
“那时候你真温柔,”我说,“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
“我现在不温柔吗?”他笑着反问。
“昨晚你对那个服务生的时候,不温柔。”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清辞,”沈宴卿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温柔对待。有些人,你对他们好,他们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我是男人,我得保护你,保护我们的未来。有时候手段必须强硬一点,你能理解吗?”
又是保护。
和弹幕里说的一模一样。
“我累了,”我说,“想再睡会儿。”
“好吧,”他妥协,“花我放在门口了。晚上一起吃饭?我在玉澜轩订了位置,给你赔罪。”
“再说吧。”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他放下花,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挺拔优雅,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得体。
我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他可能骗我——爱情里本来就有谎言。
而是因为那些弹幕揭示的可能性: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保护”,所有的“为你好”,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我甚至不是女主角,只是个愚蠢的、推动剧情的工具。
手机震动,是陈律师的回信。
“虞小姐,您的要求比较复杂,涉及婚前协议和两家公司的交叉持股。建议面谈。另外,我注意到沈氏集团最近在接触您父亲公司的几个大客户,动向有些微妙。是否需要我深入调查?”
我的指尖冰凉。
沈氏接触虞家的客户?沈宴卿知道吗?还是说……这就是他的意思?
我回复:“查。另外,我要江浸月父亲工伤案的完整卷宗,五年前在沈氏工地的那起。尽快。”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虐恋小说”“恶毒女配”“男主为保护女主伤害女配”这些关键词。
弹幕飘过:
【女配在干嘛?查资料?】
【她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怎么可能,这是个书中世界,所有信息都是被控制的】
【但昨晚她替月月喝酒真的很奇怪】
【可能是作者要改剧情?】
【不管怎样,月月今天上班又被刁难了,心疼】
江浸月又被刁难了?
我立刻打给王叔:“昨晚那个服务生,江浸月,今天怎么样?”
“小姐,我刚想向您汇报,”王叔的声音很低,“她今天照常上班,但被调到后厨洗碗了。听说是有客人投诉她‘服务态度不好’。”
“投诉人是谁?”
“匿名。但时间点是今天早上七点,酒店刚上班的时候。”
沈宴卿。
一定是他。
他昨晚答应我“这事已经过去了”,今早就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施压。为什么?如果真像弹幕说的,他是为了保护江浸月不受我这个“恶毒女配”的伤害,那他现在的行为不是在主动制造伤害吗?
除非——
除非他需要的不是保护她。
而是需要她受苦。
需要我看着她受苦,然后做出反应。
需要一个理由,让“虞清辞”这个角色按照剧本,一步步变成恶毒的女人。
我抓起车钥匙。
半小时后,我站在C大酒店后厨的走廊外。透过玻璃窗,我看见江浸月穿着不合身的白色工服,站在水池前。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浸泡已经发红,额头上都是汗,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
她身边堆着山一样的碗碟,一个领班模样的女人在旁边指指点点:“洗快点!没吃饭吗?中午还有宴席,耽误了时间你担得起吗?”
江浸月没有抬头,只是加快了动作。
弹幕疯狂刷过:
【啊啊啊又开始了!月月手都泡肿了!】
【沈狗在哪?快来救你老婆啊!】
【他现在应该在和虞清辞约会吧呵呵】
【女配呢?是不是又要来落井下石了?】
【我赌她五分钟内出现】
我推开门。
后厨瞬间安静下来。领班看见我,脸色一变,赶紧迎上来:“虞、虞小姐,您怎么来这儿了?这里脏,您……”
“我来找人,”我看着江浸月,“你,跟我出来一下。”
江浸月抬起眼。她的眼睛很亮,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眼神里依然有不肯熄灭的东西。她没有动。
“没听见吗?”领班推了她一把,“虞小姐叫你!”
我皱眉:“别碰她。”
领班讪讪收回手。
江浸月终于放下手里的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我走出后厨。我们在员工通道的拐角处停下,这里相对安静。
“虞小姐,”她先开口,声音很平静,“昨晚谢谢您。但如果您是来开除我的,可以直接说,不用特意跑一趟。”
“我不是来开除你的,”我说,“我是来告诉你,投诉你的人不是我。”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怀疑。
“我父亲的事,”她突然说,“和您有关吗?”
“你父亲?”
“江建国。五年前在沈氏工地摔伤,脊椎受损,瘫痪在床。”她的语气像在背诵,“沈氏最开始答应赔偿,后来又反悔,说是他自己违规操作。官司打了三年,最后庭外和解,赔偿金只有最初承诺的三分之一。而从中调解的律师,姓虞。”
我愣住了。
弹幕炸了:
【卧槽!虞家真的参与了?】
【原著没提这个啊!】
【所以月月恨虞清辞是有原因的?】
【但虞清辞看起来不知情啊】
【知不知情重要吗?她家做的孽,她来还,天经地义】
“我不——”我想说我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就能免责吗?我享受了虞家带来的优渥生活,难道能说那些利益与我无关?
“那个律师叫什么?”我问。
“虞振华。”
我的堂叔。父亲公司的法律顾问。
“我会查清楚,”我说,“如果虞家在这件事上有责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江浸月笑了,笑容很淡,很讽刺:“交代?虞小姐,您知道这五年我和我爸是怎么过的吗?他每天要吃止痛药,每个月要做康复,那些赔偿金早就花光了。我白天打工,晚上照顾他,有时候累得站着都能睡着。您一句‘交代’,能还我爸爸的健康吗?能还我这五年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钉在墙上。
我无言以对。
“沈先生昨晚逼我喝酒,”她继续说,“您今天来找我。你们有钱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施舍一点好意,我们就该感恩戴德?是不是觉得,你们的游戏,我们只能配合?”
“我没有——”
“您有,”她打断我,“您站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她指着我身上的香奈儿套装,“您知道这套衣服够我和我爸生活多久吗?半年。半年不用起早贪黑,半年可以安心养病。但您只是穿着它,来后厨‘关心’我一下,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去继续当您的千金小姐。”
她说得对。
我所有的好意,在这种巨大的现实落差面前,都显得虚伪又廉价。
“我会帮你,”我只能重复这句话,尽管它苍白无力,“你父亲的治疗,赔偿金,工作——我都会处理。不是施舍,是补偿。”
江浸月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为什么?您昨晚替我喝酒,今天又来说这些。为什么突然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因为我在那些弹幕里,看见了你的未来。
也看见了我的。
“因为,”我轻声说,“我好像刚刚发现,这个世界和我想的不一样。”
她没听懂,但她的眼神松动了一点。
“不用了,”她最后还是摇头,“我自己可以。只要你们不再来找麻烦,就够了。”
她转身要走。
“江浸月,”我叫住她,“小心沈宴卿。”
她脚步一顿。
“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我说,“他的温柔是武器,他的保护是陷阱。离他远点。”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手机响了,是沈宴卿。
“清辞,晚上七点,玉澜轩,别忘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间临江包房。”
“好,”我说,“我会去。”
挂断电话后,我打给陈律师:“虞振华经手过的案子,尤其是和沈氏有关的,全部整理出来发我。还有,给江建国安排最好的康复医院,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匿名。”
“小姐,这可能需要一笔不小的——”
“照做。”
下午三点,资料发来了。
虞振华,我的堂叔,在过去五年里经手了十二起沈氏集团的劳务纠纷案。其中八起是工伤赔偿,四起是薪资纠纷。所有案件都以“庭外和解”告终,赔偿金额平均只有法定标准的40%。
而江建国那起案子,卷宗显示最初的诊断是“完全康复可能”,但三个月后的复查报告变成了“永久性损伤”。两份报告签字医生不同,而第二位医生,在事发半年后离职出国,再无音讯。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可怕。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沈氏集团过去三年的财报。利润率逐年上升,但劳务支出比例却逐年下降。尤其是建筑板块,工伤赔偿支出在过去五年下降了60%。
不是事故变少了。
是赔偿变少了。
或者说,是“处理”事故的方式,变得更“高效”了。
而沈宴卿,三年前正式接手沈氏集团运营。
我的未婚夫。
那个说要保护我一生的男人。
夜幕降临时,我换上一条黑色连衣裙,涂上正红色的口红。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和昨天之前那个温婉的虞清辞判若两人。
玉澜轩的包房里,沈宴卿已经在了。他起身为我拉开椅子,动作优雅体贴。
“清辞,你今天真美。”
我微微一笑:“谢谢。”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我爱吃的。沈宴卿细心地给我布菜,倒酒,说起公司里的趣事,说起我们筹备到一半的婚礼,说起未来要生几个孩子。
一切都完美得像童话。
“宴卿,”我放下筷子,“江建国的事,你知道吗?”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江建国?”
“五年前在沈氏工地受伤的那个工人。他女儿是昨晚的服务生。”
“哦,那件事啊,”沈宴卿轻描淡写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赔偿金好像有问题。”
“这种小事都是下面人处理的,”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鱼,“清辞,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了?”
“因为我今天见到他女儿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她说,沈氏承诺的赔偿,最后只给了三分之一。”
沈宴卿的笑容淡了些:“工地事故很复杂,责任认定需要时间。有时候工人自己违规操作,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一些补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人道主义?”我重复这个词,“所以不给足法定赔偿,是仁至义尽?”
“清辞,”他握住我的手,“商场上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有时候妥协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沈氏养活了几千个家庭,如果每个工伤都按最高标准赔,公司早就垮了。你要理解。”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曾经让我觉得安心。
现在我只觉得冷。
“那虞振华呢?”我问,“我堂叔,经手了你们那么多案子。他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沈宴卿的手微微收紧。
“清辞,”他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你只要安心做我的新娘就够了,其他的交给我,好吗?”
弹幕飘过
【他在威胁她!】
【沈狗果然知道一切!】
【虞清辞快跑啊!他在PUA你!】
【但他说得也没错,商场本来就这样】
【月月爸爸真的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