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为了迎娶丞相千金,婆婆造谣我命硬克夫,给他借口休了我。
为了保住腹中孩子,我谎称小产,拿着一纸休书狼狈离开。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可五年后,他封侯拜将,荣归故里,却在热闹的集市上,与我迎面撞上。
他看着我身边的两个孩子,再看看自己的脸,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拉着孩子转身就走,他却疯了似的追上来,红着眼眶问我:“你竟敢骗我?”
我将孩子们护在身后,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是又如何?”
街上人多,声音杂。我拉紧念安和怀安的手。
他们一人抓着一个糖葫芦,小口舔。
我压低头,想穿过人群,快点回家。
一声马嘶,人群突然朝两边分开。地面轻微震动。
一队兵甲开路,后面是高头大马。
马上的人穿一身铠甲,铠甲在太阳下反光,刺人眼睛。
定北侯,裴衍。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手心瞬间出汗。我立刻转身,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背对他。
“娘,怎么了?”怀安问我,声音糯糯的。
“没什么,咱们走。”我低声说,脚步加快。
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百姓的窃窃私语。我不敢回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这五年,我躲得很好。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
“站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巨石砸进水里。那个声音,我刻在骨头里,忘不掉。
我的脚步僵住。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针一样。
我把孩子护得更紧。他们还小,不懂发生了什么。
念安抬头看我,眼睛里都是疑惑。
他的眼睛,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重,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上。
一个人影挡住了我面前的光。我被迫停下。
我缓缓抬头。
裴衍站在我面前。他还是那个样子,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只是脸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疤,让他看起来更冷,更有杀气。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目光越过我的头顶,落在我身边的两个孩子身上。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怀安脸上,然后是念安。
空气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死一样的白。他眼里的震惊,像海啸一样,快要淹没他自己。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到他握着马缰绳的手在抖。
周围很吵,但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看到他眼里的风暴。
他看着念安,又看看自己的脸,再看看念安。那种不敢相信的样子,几乎有些可笑。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我拉着孩子,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手腕突然被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抓住。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疼。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苏沁?”
我没有回头。
“放手。”我说。
他没放,反而抓得更紧。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通过他的手传到我的手臂上。
“这两个孩子……”他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是谁的?”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把他甩开。我终于回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沉溺,后来又让我心死的眼睛。
“与你无关。”我冷冷地说。
我拉着孩子,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身后,是他压抑着疯狂的呼吸声。
我走得很快,几乎是跑。孩子的小短腿跟不上,被我拖着。怀安快哭了,念安抿着嘴,一声不吭。
身后的人群起了骚动。我听到兵甲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喊“侯爷”。
我知道他追上来了。
我钻进一条小巷子。这里人少,味道难闻。我顾不上这些。我只想甩掉他。
巷子尽头是死路。一堵高墙。
我停下来,大口喘气。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
“娘,我怕。”怀安把脸埋在我怀里。
念安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巷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所有的光。
裴衍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脱了头盔,拿在手里。头发有些乱。
他脸上没有了在人前的威严和冷漠,只剩下一种破碎的疯狂。
他的眼睛是红的。
“你跑什么?”他问,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把孩子护在身后,站起来,迎上他的视线。“裴侯爷,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这样拦着我,不合适。”
“没关系?”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你带着我的孩子,跟我说没关系?”
“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纠正他,“和你没关系。”
“你的?”他走近一步,逼视着我,“你看着他的脸,再说一遍。”他指着我身后的念安。
念安被他吓到了,往我身后缩了缩。
裴衍的眼神更痛了。“你竟敢骗我?”他低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你当年说,孩子没了……你竟敢骗我!”
“是又如何?”我抬头,直视他。五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平静地看他。
我以为我会哭,会抖,会失控。但我没有。
我的心像一口枯井,掀不起一点波澜。
“你问我为什么骗你?”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当年,你娘说我命硬克夫,让你休了我,你好去娶丞相的千金。你默认了。
你给了我一纸休书,让我滚。
你说,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个孽种。裴衍,这些话,你忘了吗?”
他的脸瞬间惨白。
“我没……”他想反驳,却说不下去。
“你没有说孽种,但你的沉默,比这句话更伤人。”我继续说,“我如果不说孩子没了,你娘会让我带着他们离开侯府吗?你会放我走吗?裴衍,是你不要我们的。现在你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他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我的话击中了。
“我当时……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眼神混乱。
“你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我打断他,“现在你是定北侯了,风光无限。所以你想起我们了?是想把孩子要回去,给你裴家传宗接代?
还是要让我和你的新夫人共侍一夫?”
我的话像刀子,一句句扎在他心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苏沁,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再次睁开眼,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我没有成亲。这五年,我一直没有成亲。”
我愣住了。
怎么可能?他休了我,不就是为了娶赵丞相的女儿吗?
“你以为我信?”我冷笑。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急切地想解释,“当年……”
“我不想听。”我拉着孩子,从他身边走过,“裴衍,别再来找我们。我们过得很好。就当我们,早就死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他没有再拦我。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