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备孕三年,一直没怀上,我以为是我身体出了问题。
直到那天,我意外在他手机里看到一张手术单。
结扎手术,主刀医生是他所谓的"女兄弟"。
我打电话质问,她笑着说:"是我劝他做的,你们不适合要孩子。"
我问老公为什么,他支支吾吾:"她说我身体不好……"
我当场把离婚协议书甩他脸上。
他慌了,跪在地上求我:"我可以去复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不用了,我嫌恶心。"
许鸢坐在冰凉的马桶盖上,手里捏着一张验孕棒的说明书。
每一个字,她都快要会背了。
三年了。
整整三年。
她每个月都会经历一次这样的期待,然后是同样的失望。
客厅里,传来丈夫周铭和他那位“女兄弟”温雅视频通话的笑声。
那笑声,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许鸢的心上。
“周铭,你可得好好听雅姐的话,人家是专家。”婆婆的声音也加了进来,带着一贯的、对温雅的信赖和推崇。
温雅是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前途无量。
更是周铭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是婆婆口中比亲闺女还亲的“干女儿”。
在这个家里,温雅的存在感,有时比她这个正牌妻子还要强。
许鸢深吸一口气,拆开验孕棒的包装。
又是毫无悬念的一道杠。
失望像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将验孕棒和包装盒一起丢进垃圾桶,用废纸盖上,仿佛在掩埋自己又一次失败的希望。
走出卫生间,客厅里的视频通话还在继续。
周铭举着手机,屏幕里是温雅那张妆容精致、永远带着一丝职业性微笑的脸。
“雅姐,那我这边就按你说的办了啊,多亏有你。”周铭的语气里满是感激。
温雅在那头笑得温婉:“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身体最重要,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就是就是,”婆婆凑到镜头前,“小雅啊,有空常回家吃饭,阿姨给你炖汤。”
“好的阿姨。”
许鸢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倒了一杯水。
周铭看到她,举起手机晃了晃:“老婆,快,跟雅姐打个招呼。”
屏幕里的温雅也看到了她,笑容不变:“许鸢,最近还好吗?备孕别太焦虑,心情也很重要的。”
她永远是这样。
一副关心你、为你好的姿态。
却总让许鸢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窒息。
许鸢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她不想说话。
每一次,只要温雅以“医生”的身份讨论她和周铭的私事,她都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公开审视的病例。
挂了视频,周铭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走过来揽住许鸢的肩膀。
“老婆,别不开心。雅姐也是为我们好。”
许鸢没作声,喝了一口水。
“对了,”周铭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今天换下来的外套你放哪了?口袋里有个重要的U盘。”
“在阳台的脏衣篮里。”许鸢淡淡地说。
周铭“哦”了一声,转身去了阳台。
许鸢看着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鬼使神差地,她拿了起来。
她不是个喜欢查手机的人。
只是刚才,温雅那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手机没设密码。
许鸢点开了微信,置顶的就是温雅。
两人的聊天记录很日常,大部分是周铭在请教一些健康问题,温雅耐心解答。
往上翻,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插科打诨。
许鸢觉得自己有些多心。
她准备放下手机。
手指无意间划过相册。
一张缩略图,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一张单据的照片。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
最上面“手术知情同意书”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许鸢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点开那张图片,放大。
患者姓名:周铭。
手术名称:输精管结扎术。
主刀医生那一栏,签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字。
许鸢认得那个签名。
无数次,温雅在给周铭开的调理药方上,签的都是这个名字。
温雅。
日期,是一年半以前。
一年半以前。
那个时候,他们刚刚开始备孕一年。
她还记得,那天周铭彻夜未归,说是陪一个外地来的朋友。
第二天回来时,脸色有些苍白。
她心疼地问他怎么了。
他说,陪朋友喝酒喝多了,有点累。
原来,不是喝酒。
是手术。
许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大脑一片空白。
备孕三年,她跑了多少家医院,喝了多少苦得想吐的中药。
每一次检查,医生都说她身体没问题,让她放宽心。
可她怎么也怀不上。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查不出来。
她甚至偷偷去求过神,拜过佛。
婆婆明里暗里说她是不下蛋的鸡,肚子不争气。
她都忍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
原来,问题从来都不在她这里。
问题的根源,被结扎了。
许鸢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她拿着手机,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周铭找完U盘,哼着歌从阳台走进来。
看到许鸢煞白的脸,他吓了一跳。
“老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走过来,想碰她。
许鸢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她的眼神,冰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周铭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他看到了她手里的手机,和他来不及删除的那张照片。
周铭的脸色,“唰”地一下,也白了。
周铭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僵持的样子,皱起了眉。
“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大眼瞪小眼的。”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许鸢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死死地钉在周铭的脸上。
她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
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
周铭的眼神躲闪,不敢看那张照片,更不敢看许鸢的眼睛。
“我……老婆,你听我解释……”
“解释?”许鸢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嘲讽,“解释你背着我,去做结扎手术?”
“什么?!”
婆婆的惊叫声,比许鸢的质问更加尖锐。
她一把抢过许鸢的手机,凑到眼前。
当看清“输精管结扎术”那几个字时,她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周铭!”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疯了?!你去做这种断子绝孙的手术?!”
周铭的头垂得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我……”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铭的鼻子骂道:“我们周家三代单传!我天天盼着抱孙子,你倒好,你偷偷给我来了这么一出!你是要气死我吗?!”
许鸢冷眼看着这场母子间的闹剧。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心,在看到那张手术单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此刻的她,异常的冷静。
冷静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碎成一片片的声音。
婆婆骂累了,终于把矛头转向了真正的主刀医生。
她指着签名栏那个名字,怒道:“温雅!这手术是温雅给你做的?这个小雅,她怎么能……”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
在婆婆心里,温雅是完美的,是不会犯错的。
她想不通,温雅为什么会这么做。
周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妈,不关雅姐的事!是……是我的问题!”
“是她劝我做的!”
许鸢看着周铭,替他把话说完。
周铭的身体一僵。
许鸢没再理他。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冰凉,拨通了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温雅那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许鸢?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许...鸢。
她总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疏离。
却叫周铭“阿铭”。
叫婆婆“阿姨”。
许鸢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温医生,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一年半以前,你是不是给周铭做过一个结扎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
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许鸢的心脏。
“是啊。”温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笑意,“是我劝他做的。”
许鸢握着手机的指节,一寸寸收紧,泛出青白色。
“为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空洞而陌生。
“为什么?”温雅像是在重复一个很好笑的问题,“许鸢,你觉得你们适合要孩子吗?”
“周铭他从小身体就不好,精神压力也大。这几年备孕,他整个人都快被你们逼垮了。我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主治医生,当然要从他的健康角度出发,给他最专业的建议。”
“这个建议,就是让他断子绝孙?”许鸢一字一句地问。
“这怎么能叫断子绝孙呢?”
温雅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许鸢,你应该知道,这个手术是可逆的。如果将来你们的感情稳定了,周铭的身体也调养好了,他随时可以去做复通手术。我只是不希望他现在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透支自己的健康。”
“我的情绪,我的身体,我三年的付出,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我考虑的是周铭。”温雅的声音冷了下来,收起了那虚伪的笑意,“我只关心他。至于你……许鸢,我一直觉得,你不是那个能照顾好他的人。”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像是在嘲笑许鸢这三年来的一切。
原来,在温雅眼里,她根本不配为周铭生孩子。
原来,在温雅心里,她才是那个外人。
许鸢放下手机,抬起头。
客厅里,周铭和婆婆都紧张地看着她。
许鸢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天要下雨了。
她平静地开口,对周铭说:“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