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是我熬夜刷题的证据,是我偷偷攒钱买的辅导资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稻草。
“别念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温度,“明天就去电子厂报到,人家说了,初中毕业就行,包吃包住,还能给家里挣钱。”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愣着干什么?滚回去收拾东西!”我妈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门框上,疼得钻心。
我被赶出了住了十几年的房间,搬到了阁楼。
阁楼又小又暗,屋顶的瓦片破了好几个洞,雨水顺着缝隙滴下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我抱着仅剩的几本书,一步步爬上狭窄的楼梯,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回头望去,我那盏用了五年的旧台灯,被我妈从窗口扔了出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玻璃灯罩碎得四分五裂,灯泡的钨丝扭曲着,像一条死去的虫子。
我蜷在发霉的床垫上,浑身发冷,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沈耀正在接受本地电视台的采访,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如何轻松考满分”,爸妈的笑声清晰地传上来,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心里。
我翻了个身,从书堆最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那是我趁沈耀不注意,偷偷拍下的他的试卷。
2
电子厂的流水线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我每天要重复拧两千多个螺丝,手指被金属划得全是细小的口子,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工休时,别人都在扎堆聊天、玩手机,我蹲在仓库角落,掏出偷藏的草稿纸和半截铅笔。
我故意把π写成3.15,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又把牛顿第二定律写成F=ma²,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涂鸦,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我还写下“三角形的外角等于两个内角之和的两倍”“根号2约等于1.5”,每一个错误的知识点,都像一颗埋好的地雷,等着沈耀踩上去。
盯着那行错得离谱的公式,我的心没来由地发紧,既紧张又期待,像在进行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三天后,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物理老师发了小测的优秀作业展示,沈耀的卷子被拍得清清楚楚,贴在群里,配文:“沈耀同学对公式的理解很有自己的想法,这种探索精神值得所有同学学习!”
我放大照片,一眼就看到了那行刺眼的F=ma²。
下面跟着一串家长的附和:“不愧是天才!”“思路就是不一样!”“太厉害了!”
我妈立刻转发到家庭群,配文:“我儿子就是不一样!天生的学霸!”
后面跟着好几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当晚,我爸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耀耀的奥赛班要加钱,得请最好的辅导老师,咱们得想办法凑钱。”
我妈立刻接话:“把她那辆自行车卖了吧,反正她现在在电子厂上班,也用不上,能换几百块呢。”
我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默默扒着碗里的白饭,味同嚼蜡。
那辆自行车是我小学毕业时,外婆用攒了半年的退休金买给我的,是我唯一的宝贝,每次骑完都会小心翼翼地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