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通房,最低贱的那种。
进王府三年,连王爷的面都没见过。
正妃不孕,侧妃流产,姨娘们一个个喝药。
整个王府,绝嗣十年。
直到那晚,我被灌了药,送进了王爷的房。
三个月后,我吐了。
府医诊脉,全府炸了。
王妃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保住孩子。
我一胎生了三个,二胎又是双胞胎。
五年时间,我生了六个娃。
现在,整个王府的人见我都得行礼。
王爷每天守在我院子门口,跟条狗似的。
我是柳莺。
靖王府的通房。
最低贱的那种。
进府三年,我甚至没见过王爷的脸。
这个王府,像一口深井,又冷又静。
十年了。
十年没有婴孩的啼哭声。
正妃赵婉容的肚子,始终平坦。
侧妃李云舒,两年前有过一次身孕,三个月时没了。
从那以后,再无动静。
其他的姨娘,像是药罐子成了精。
每天端进去的,是黑漆漆的苦药汁。
端出来的,是空空如也的白瓷碗。
还有她们越来越绝望的脸。
府里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生怕一点声响,惊扰了这满府的愁云。
绝嗣。
这两个字,是悬在靖王府所有人头顶的刀。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在这潭死水中,无声无息地烂掉。
直到那天晚上。
我照例洗漱完,准备睡下。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突然闯了进来。
她们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吓得魂飞魄散。
“嬷嬷,我做错了什么?”
为首的吴嬷嬷,是王妃身边最得力的人。
她面无表情,像一尊木雕。
她捏开我的下巴。
一碗药,带着浓烈的、陌生的腥苦味,直直灌了进来。
我呛得眼泪直流,拼命挣扎。
没用。
药一滴不剩地进了我的肚子。
很快,一股燥热从腹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带走。”
吴嬷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被她们拖着,穿过漆黑的游廊。
风吹在脸上,很凉。
可我的身体,像是在火上烤。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只知道,我要死了。
最后,我被推进一间房。
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是王爷的寝殿。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黑暗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身上有浓重的酒气,还有和我一样的,那种燥热的气息。
他一言不发。
他走过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我拎起来,扔到床上。
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感觉到,一个滚烫的、沉重的身体压了下来。
没有怜惜。
没有言语。
只有最原始的、粗暴的掠夺。
我疼得蜷缩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意识在撕裂的痛楚中,渐渐沉入无边的黑暗。
第二天,我是在自己那间又小又破的柴房里醒来的。
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可身体的酸痛告诉我,那不是梦。
没有人来问我。
也没有人提起。
我就像一颗被扔进水里的石子,连一圈涟漪都没有激起。
生活又恢复了原样。
劈柴,洗衣,打扫院子。
我是王府里最不起眼的尘埃。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
府里的药味,似乎更浓了。
侧妃李云舒又摔了一跤,听说是见红了。
王妃赵婉容跪在佛堂里,三天三夜没出来。
王爷萧玄,依旧是传说中的影子。
偶尔,我能远远地看到他的仪仗经过。
金顶华盖,前呼后拥。
我跪在路边,头埋得低低的。
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那晚的事,被我死死埋在心底。
烂了,也就忘了。
大概两个月后,我的身子开始不对劲。
闻到厨房的油烟味,会恶心。
看到油腻的饭菜,会干呕。
起初,我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可渐渐的,我开始嗜睡。
干着活就想打瞌起。
我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荒唐的念头。
不。
不可能。
王府十年,多少金枝玉叶都怀不上。
怎么可能是我?
一个只见过王爷一次的,下等通房。
我开始拼命地遮掩。
吃饭的时候,躲得远远的。
闻到不舒服的味道,就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
可我的脸,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下去。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一阵反胃涌上来,我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我吓得脸色惨白,赶紧用水去冲刷地面。
一双绣花鞋,停在我面前。
是吴嬷嬷。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我。
“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嬷嬷,许是昨晚着了凉。”我慌乱地解释。
吴嬷嬷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浑身的冷汗都把衣服浸湿了。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却很有力。
我吓得一哆嗦。
“跟我来。”
她拉着我,几乎是拖着,往一间偏僻的屋子走去。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吴嬷嬷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事,瞒不住。”
“得请府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