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顾家老宅。
作为滨海市数得着的豪门,顾家的宅子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占地几千平,光是那个修剪整齐的法式大花园,就足够举办一场盛大的露天晚宴。
今晚,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为了这场名为“寿宴”,实为“招商大会”的晚宴,顾廷舟几乎掏空了家底。进口的鲜花铺满了红毯,从米其林餐厅请来的厨师团队正在忙碌,香槟塔堆得有一人高。
顾廷舟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大门口迎宾。
虽然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廷舟,那个红杉资本的张总还没来吗?”
顾廷舟的母亲赵桂芬穿着那件因为刷不出卡、不得不穿旧款的大红唐装,脖子上挂着一串有些暗淡的珍珠项链,焦急地问道。
“还没,路上堵车。”
顾廷舟压低声音,语气烦躁,“妈,你能不能别总是问?张总是京圈来的大佛,架子大点很正常。待会儿他来了,你少说话,别给我丢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着急吗?”
赵桂芬撇撇嘴,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小软。
林小软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蓬蓬裙——那是她从网上加急买的高仿货,毕竟正版的高定她买不起,顾廷舟也不给她钱买。为了遮掩廉价的面料,她特意戴了一大堆亮闪闪的水钻首饰,整个人像个移动的圣诞树。
“小软啊,待会儿那个沈清颐来了,你可得把腰杆挺直了!”
赵桂芬恶狠狠地嘱咐道,“你是我们顾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肚子里还有金孙。她那个不下蛋的母鸡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给我大嘴巴抽她!出了事妈给你撑腰!”
林小软摸着肚子,怯生生地应道:“知道了妈……可是,清颐姐现在好像很有钱……”
“有钱个屁!那是骗来的!”
赵桂芬啐了一口,“我听廷舟说了,她那个什么新区全是泡沫,过几天就得破产。她今天敢来,就是想来蹭咱们家的热度,想求廷舟跟她复婚!”
“哼,想复婚?门都没有!今天我就要让她当着全滨海有头有脸的人的面,颜面扫地!”
就在婆媳俩咬牙切齿的时候,门口的迎宾侍者突然高喊一声:
“滨海商会会长,李老到——!”
顾廷舟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辆辆豪车驶入顾家大门。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顾氏最近资金紧张,但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再加上红杉资本可能入局的传闻,大家还是愿意来捧个场,顺便看看热闹。
当然,更多的热闹,是关于今晚那个特殊的客人——沈清颐。
“哎,你们说沈清颐今晚敢来吗?”
“我觉得悬。顾廷舟都放出话要封杀她了,她来不是自取其辱吗?”
“而且听说顾老太婆准备了一堆难听话等着她呢,我要是她,我就躲在家里装死。”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大门口。
七点五十八分。
距离晚宴正式开始还有两分钟。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无息地滑行至红毯尽头。
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高贵的光芒,车头上那个纯银的“飞天女神”标志,瞬间秒杀了在场所有的奔驰宝马。
“卧槽,这是谁的车?幻影加长版?整个滨海也没几辆吧?”
“是哪个大人物来了?”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顾廷舟也愣住了。他的宾客名单里,好像没有开这种级别豪车的人啊?难道是红杉资本的张总到了?
他心中狂喜,连忙带着赵桂芬和林小软快步迎了上去。
“张总!您终于来……”
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穿着Manolo Blahnik镶钻高跟鞋的脚,优雅地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袭如墨绿色的丝绒长裙。
那颜色深邃、神秘,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株在暗夜中盛开的曼陀罗。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开叉处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雪白美腿。
当那个身影完全站直,转过身来的时候。
全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不是张总。
是沈清颐。
她盘着复古的发髻,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脖子上戴着那套在SKP买下的祖母绿项链,翠绿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贵气逼人。
那一瞬间,她站在那里,就像是真正的女王降临。
而站在她对面、穿着旧唐装的赵桂芬和穿着廉价高仿裙的林小软,瞬间被秒成了乡下的土鸡和暴发户。
所谓的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天哪……那是沈清颐?怎么感觉变了个人?”
“这也太美了吧?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气场这么强?”
“这身行头……至少几百万吧?谁说她破产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顾廷舟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女人,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真的是那个在他家里唯唯诺诺、穿着围裙给他煮面的沈清颐吗?
但很快,这种惊艳就被愤怒和嫉妒取代了。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开着比他还贵的车,戴着比林小软贵一百倍的首饰,如此高调地出现在他的地盘上?!
“沈清颐!”
赵桂芬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看着沈清颐脖子上那串原本她想买却买不起的项链,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冲上前几步,挡在红毯中央,双手叉腰,像个泼妇一样尖叫道:
“谁让你把车停在正门口的?!你懂不懂规矩?这是贵宾通道!你一个被休了的弃妇,有什么资格走红毯?给我滚到侧门去!”
林小软也回过神来,挽着赵桂芬的胳膊,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啊清颐姐,你也太不懂事了。今天可是妈的六十大寿,也是我和廷舟的好日子。你穿成这样,一身绿油油的,是想暗示什么?你是想咒我们吗?”
“绿?”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跳梁小丑。
我伸手抚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祖母绿宝石,漫不经心地笑了:
“林小姐这话说得,真是没文化。”
“这叫祖母绿,是宝石之王。象征着权力和财富。”
我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些廉价的水钻,眼神轻蔑,“当然,对于习惯了戴玻璃珠子的人来说,确实理解不了这种级别的美。”
“你——!你说谁戴玻璃珠子?!”林小软气得脸都歪了。
“行了!”
顾廷舟黑着脸走上前,压低声音怒斥道,“沈清颐,你闹够了没有?我让你来,是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让你来吃顿饭。不是让你来炫耀的!”
“而且……”
他冷笑一声,指了指大门旁边的保安,“请柬呢?没有请柬,就算是开着飞机来,也进不去我顾家的大门!”
他特意吩咐过,给沈清颐发的请柬是最低等的“家属票”,只能坐末席,而且必须走侧门。如果她拿不出那张特定的请柬,保安就会当众把她轰出去。
“请柬?”
我挑了挑眉,“顾总确定要看我的请柬?”
“废话!拿不出来就滚!”赵桂芬喊道,“保安!保安呢?把这个蹭吃蹭喝的女人给我轰出去!”
几个保安闻声围了过来,面色不善。
周围的宾客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看来沈清颐今天要栽了。”
“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毕竟是顾家的主场。”
面对保安的逼近,陈默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信封,快步走到我身边,递给我。
我接过信封,并没有打开,而是直接甩在了顾廷舟的脸上。
“啪!”
信封虽然轻,但侮辱性极强。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冷冷道,“这是什么。”
顾廷舟接住信封,刚想发火,但当他看清信封上的落款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顾家发的普通红色请柬。
而是一个黑金色的、印着滨海商会徽章的特制邀请函!
落款是——滨海商会会长,李震山。
“这……这不可能……”
顾廷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有商会的特邀函?这是只有副会长级别以上的人才有的!”
连他这个刚刚靠关系混上副会长的人,拿的也不过是金色的。而黑金色的,整个滨海只有三张!
那是给最顶级的商界领袖准备的!
“为什么?”
我向前一步,逼近顾廷舟,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凌厉的气场,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因为城西新区一旦建成,清颐资本就是滨海最大的纳税大户。”
“因为李会长昨天亲自给我打电话,求着我来参加这个年会,给商会撑场面。”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廷舟那张惨白的脸,“顾总,搞清楚状况。”
“今晚,我不是来参加你妈的寿宴的,也不是来喝你儿子的满月酒的。”
“我是作为商会的特邀嘉宾,来给你们这些中小企业主,开会的。”
全场哗然。
“特邀嘉宾?!我的天,沈清颐现在这么牛了?”
“连李会长都要给她面子?那顾廷舟刚才岂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反转也太快了吧!刚才谁说她是弃妇的?这分明是财神奶奶啊!”
赵桂芬虽然听不懂什么商会特邀,但看到周围人那敬畏的眼神,也知道大事不妙。
“你……你胡说!这肯定是假的!是你造的假证!”
赵桂芬撒泼打滚地想要去抢那张请柬,“廷舟!报警!抓她!她敢伪造公文!”
“够了!妈!”
顾廷舟厉声喝止了母亲。
他不是傻子。这种黑金请柬有特殊的防伪标记,根本造不了假。而且李会长就在里面,一问便知。
如果是真的……
那意味着沈清颐现在的地位,已经在他之上了!
这怎么可能?!
短短一周,她怎么可能爬得这么快?!
顾廷舟死死地捏着那张请柬,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种被前妻踩在脚下的屈辱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好。”
顾廷舟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是商会的贵客,那就请进吧。”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但他眼底的怨毒,却丝毫没有掩饰。
进去了又怎么样?
等会儿红杉资本的张总来了,签了投资协议,有了钱,他照样能把沈清颐踩死!
“早这样不就结了?”
我拿回请柬,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赵桂芬和一脸嫉妒的林小软。
“哦,对了。”
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桂芬。
“顾老夫人,既然来了,我也不能空手。”
我打了个响指。
陈默立刻从车后备箱里捧出一个巨大的、用红布盖着的礼盒。
“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六十大寿贺礼。”
赵桂芬眼睛一亮。
她是个贪财的人,心想沈清颐现在这么有钱,送的东西肯定不便宜。难道是金佛?还是玉白菜?
“哼,算你有点良心。”
赵桂芬贪婪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红布。
下一秒。
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托盘上放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而是一座做工精致、通体碧绿的——
翡翠钟。
送钟。
送终。
“你……你……”
赵桂芬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她指着我,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弹琵琶,“你个杀千刀的!你敢咒我死?!”
林小软也尖叫起来:“沈清颐!你太过分了!今天是喜日子,你送钟?!”
顾廷舟更是气得直接冲上来想砸了那个钟:“沈清颐!你找死!!”
“慢着。”
我冷冷喝止,“这可是正宗的老坑玻璃种翡翠,清代宫廷造办处的古董,价值一千两百万。”
“顾总这一砸,一千两百万可就没了。”
听到“一千两百万”这个数字,顾廷舟举起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砸?舍不得。
不砸?这侮辱性太强了!
“顾老夫人不是喜欢绿色吗?”
我微笑着看着快要气出脑溢血的赵桂芬,“我看您刚才非要抢那条绿裙子。这翡翠钟也是绿的,寓意‘钟灵毓秀’,正好配您的气质。”
“再说了,我也没别的意思。”
我凑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只是想提醒您。”
“顾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口钟,正好给顾氏集团……倒计时。”
说完,我不再理会这对快要爆炸的母子,整理了一下裙摆,挽着陈默的手臂,在众人敬畏又复杂的目光中,大步走进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赵桂芬歇斯底里的哭嚎声和顾廷舟无能狂怒的咆哮声。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里面。
听说那个红杉资本的张总是个色鬼?
正好。
我今晚这身战袍,可不是穿给顾廷舟看的。
猎杀时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