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金碧辉煌。
当我挽着陈默走进来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交际场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有惊艳,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想要上前攀谈却又顾忌顾家面子的观望。
“沈总,看来大家都很想认识你,但又不敢当出头鸟。”陈默低声说道。
“正常。”
我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神色从容,“他们在等。等顾廷舟出招,看我能不能接得住。如果我今晚被顾廷舟踩下去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踩上一脚;如果我赢了……”
我晃了晃酒杯,“他们就是最忠诚的舔狗。”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顾廷舟换了一套备用的西装,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虚伪的自信。他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满面红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大概五十岁上下,地中海发型,一双绿豆眼色眯眯地在场内女宾的身上扫来扫去,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油腻和猥琐。
红杉资本华东区负责人,张德发。
也是顾廷舟今晚最后的救命稻草。
“哟,这不是我们的‘沈财神’吗?”
顾廷舟走到我面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刚才在门口威风耍够了?怎么,进来之后没人搭理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冷清啊?”
周围的宾客立刻竖起了耳朵,等着看笑话。
我抿了一口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顾总要是觉得冷清,我不介意再让人送两个花圈过来,给你这寿宴添添人气。”
“你——!”顾廷舟气结。
“咳咳。”
旁边的张德发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那双油腻的小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我身上,尤其是盯着我胸口那块祖母绿宝石,眼神露骨得让人恶心。
“顾老弟,这位就是你那个前妻?啧啧,百闻不如一见啊。”
张德发上前一步,伸出一只肥腻的大手,“沈小姐你好,我是红杉资本的张德发。早就听说沈小姐是滨海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看着那只手,并没有要去握的意思。
“张总过奖了。”我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德发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一下。
在华东这块地界上,哪个求投资的老板不是对他点头哈腰?这个女人竟然敢当众给他没脸?
顾廷舟见状,立马抓住了机会。
“沈清颐!你装什么清高?!”
他厉声呵斥道,“张总可是红杉资本的高管,手里握着几百亿的投资基金!这次滨海湾项目就是张总亲自拍板要投的!你得罪了张总,以后你的清颐资本在投资圈还想不想混了?”
原来如此。
这是拿“资本圈封杀”来压我呢。
周围的宾客听到“红杉资本”四个字,看向张德发的眼神瞬间变得敬畏起来。红杉是国际顶级的风投机构,得罪了他们,确实等于断了融资的路。
“哎,顾老弟,对美女要温柔一点。”
张德发收回手,笑眯眯地打圆场,但眼底的阴狠却怎么也藏不住,“沈小姐可能是刚入行,不懂规矩。没事,我不怪罪。”
说着,他从路过的侍者手里拿过一杯高度数的白酒,递到我面前。
“沈小姐,咱们做投资的,讲究个‘不打不相识’。这杯酒你喝了,刚才的不愉快咱们就一笔勾销。以后要是缺钱了,随时来找哥哥,哥哥肯定……好好照顾你。”
他在“照顾”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那语气里的暗示意味,只要是个成年人都听得懂。
这是在逼宫。
要么喝了这杯烈酒,当众服软,承认被他“潜规则”;要么拒绝,那就是给脸不要脸,等着被红杉资本封杀。
陈默急了,刚要上前挡酒:“张总,沈总她酒精过敏……”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顾廷舟一把推开陈默,狞笑道,“沈清颐,这可是张总给你的面子。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
林小软躲在人群后面,捂着嘴偷笑,等着看我出丑。
我看着那杯快要怼到我脸上的白酒,突然笑了。
我伸出手,接过了酒杯。
张德发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猥琐笑容:“这就对……”
“哗啦——!”
一声脆响。
我手腕一翻,满满一杯白酒,尽数泼在了张德发那张油光锃亮的大脸上。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地中海流下来,迷了他的眼,呛得他连连咳嗽。
“啊!我的眼睛!咳咳咳!”
全场瞬间炸锅。
“天哪!她疯了吗?!”
“她泼了张总?!这下完了,清颐资本死定了!”
“这女人也太刚了吧……”
顾廷舟傻眼了,随即暴跳如雷:“沈清颐!你找死!!保安!快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谁敢动!”
我猛地摔碎酒杯,玻璃渣飞溅。
我一步步逼近正在擦脸的张德发,身上爆发出的气场,竟然逼得顾廷舟倒退了两步。
“张德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张总,不给你面子,你就是个挪用公款的蛀虫!”
我声音清冷,字字珠玑,响彻整个宴会厅。
“你还要封杀我?你先想想怎么保住你自己的狗命吧!”
张德发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睛,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放屁!你个臭婊子敢污蔑我!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在牢里坐穿底!”
“污蔑?”
我冷笑一声,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电子文档,直接投屏到了宴会厅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原本还在播放顾家宣传片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张张密密麻麻的账目表。
“这是你过去三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顾氏集团、以及其他五家公司回扣的证据。总金额高达八千万。”
“这是你在澳门赌场的流水单,输了两个亿,钱是从哪来的?是从项目的监管账户里挪用的!”
“还有这张……”
我指着最后一张照片,那是张德发搂着两个嫩模在游艇上的不雅照,“这是你用顾氏给你的‘公关费’去逍遥快活的证据。”
“张德发,红杉资本总部的监察部要是看到了这些,你觉得你是会坐牢,还是会被沉江?”
轰——!
这下,不仅是张德发,连顾廷舟的脸都白了。
顾氏给回扣?这可是商业贿赂罪!
“关掉!快关掉!!”
顾廷舟疯了一样冲向控制台,想要切断电源。
但已经晚了。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录像。这种豪门丑闻加商业犯罪的大瓜,谁不想吃?
张德发浑身颤抖,那张肥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
他的底裤都被扒光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他绝望地看着我,像是看到了魔鬼。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总,下半辈子在监狱里,记得好好戒色。”
说完,我转头看向已经彻底傻掉的顾廷舟。
“顾总,这就是你找的靠山?”
“看来你的滨海湾项目,注定要烂尾了。毕竟……你的金主马上就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顾廷舟双腿一软,靠在柱子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个他精心准备的主场,在他母亲的寿宴上,他不仅没能羞辱沈清颐,反而被她当众揭穿了行贿的丑闻,彻底断送了顾氏最后的融资希望。
“沈清颐……你好狠……”顾廷舟喃喃自语。
“多谢夸奖。”
我整理了一下裙摆,环顾四周。
那些原本还想看我笑话的人,此刻接触到我的目光,纷纷低下了头,眼里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谁要是敢惹她,不仅生意做不成,连老底都会被扒光。
“各位。”
我拿起话筒,脸上换上了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泼酒、爆料的修罗不是我。
“刚才的小插曲让大家受惊了。不过这也算是帮咱们滨海商界清理了门户。”
“既然顾总的招商会办不成了,那不如……”
我顿了顿,抛出了今晚真正的诱饵。
“大家有兴趣听听,城西新区的首批核心地块合作计划吗?”
话音刚落。
原本围在顾廷舟身边的那几个大老板,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朝我涌了过来。
“沈总!我有兴趣!我有兴趣!”
“沈总,我们公司资质齐全,咱们聊聊?”
“沈总,刚才多有得罪,那都是误会……”
顾家的寿宴,彻底变成了我的主场。
……
而就在宴会厅的二楼。
一处隐蔽的VIP包厢里。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正倚在栏杆旁,手里把玩着一串深紫色的奇楠沉香佛珠。
他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危险。
刚才楼下发生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
“有点意思。”
男人低笑一声,声音磁性而慵懒,“我还以为她需要我出手帮忙呢。没想到……这只小野猫的爪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利。”
站在他身后的特助有些惊讶:“陆总,那个张德发确实是我们红杉的人,不过只是个分公司的蛀虫。沈小姐怎么会有他的内部账目?这些东西连我们监察部都没查到。”
“谁知道呢。”
陆宴沉看着楼下那个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墨绿色身影。
她笑得从容自信,游刃有余地应对着那些老狐狸,像是一颗蒙尘多年终于发光的钻石。
“去。”
陆宴沉掐灭了手中的烟,站直了身子,“把张德发带走,别让他乱说话。另外……”
他理了理袖口,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特有的光芒。
“这出戏看够了,该我也下场玩玩了。”
“我也想去听听,沈小姐的‘合作计划’。”
……
楼下。
我正被几个建筑公司的老总围得水泄不通,说得口干舌燥。
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喧闹的包围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逆着光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锁骨。那张脸英俊得近乎妖孽,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随着他的出现,周围那些在滨海市有头有脸的大佬们,竟然自觉地退避三舍,脸上露出了惊恐和敬畏交织的神情。
“那是……陆家那位?!”
“京圈太子爷?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头一跳。
陆宴沉。
他果然来了。
男人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我的时候,那股侵略性的气息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小姐。”
他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刚才那杯酒泼得不错。”
“不过,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他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城西那个项目,我全要了。”
“有没有兴趣,跟我上楼单独聊聊?”
全场哗然。
陆宴沉这是……要截胡?还是要入局?
我看着面前这只手,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得失。
这是一把双刃剑。
跟陆宴沉合作,我就能彻底在滨海站稳脚跟,甚至进军京圈。但这个男人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吞得骨头都不剩。
但……
我沈清颐重活一世,如果连这点险都不敢冒,还谈什么复仇,谈什么女王?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大手。
“陆总既然有兴趣,那是我的荣幸。”
我对他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