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二楼,有一间视野极佳的观景露台包厢。
厚重的雕花木门关上的那一刻,楼下喧嚣的人声、碰杯声瞬间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复古留声机流淌出的低沉大提琴声,以及……
那股令人窒息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陆宴沉随手脱下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扔在真皮沙发上。
他解开了衬衫袖口的纽扣,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线条。那串深紫色的奇楠沉香佛珠滑落到手腕处,衬得那一截冷白的皮肤格外禁欲。
“坐。”
他走到吧台前,拿出两个水晶杯,并没有问我想喝什么,而是直接倒了两杯烈性的威士忌。
我没有坐,而是站在房间中央,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进攻,也随时可以撤退的安全距离。
“陆总,明人不说暗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城西新区的项目,市值千亿。陆总一句‘全要了’,是不是胃口太大了点?”
陆宴沉转身,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
他很高,走到我面前时,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大吗?”
他将其中一杯酒递给我,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沈小姐,你现在虽然拿着一块金砖,但别忘了,你周围全是狼。”
“顾廷舟虽然蠢,但他毕竟是地头蛇。他联合了本地的建材商封杀你,你的工地现在连一车沙子都运不进去。没有材料,你的新区就是一片废墟。”
他低头,那双深邃的瑞凤眼直视我的眼底,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而且,那个张德发虽然被你搞臭了,但红杉资本内部盘根错节。你动了他们的人,就不怕被反噬?”
“所以……”
他上前一步,逼得我不得不微微后仰,“卖给我,是你最好的出路。拿着几百亿现金离场,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
这是典型的资本掠夺逻辑。
趁你病,要你命。
如果是上一世那个单纯的沈清颐,或许会被他的气场吓住,乖乖交出股权。
但这一世,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我接过那杯酒,却并没有喝,而是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
“陆总说得对,我确实处境艰难。”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但陆总是不是也忘了一件事?”
“什么?”陆宴沉挑眉。
“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陆家虽然在京圈只手遮天,但一直想插手南方的金融市场却不得其门而入。滨海市这块肥肉,陆总盯了很久了吧?”
“可惜,滨海商会有排外保护机制。外地资本想要进来,必须有本地龙头企业做担保。”
“顾氏集团烂泥扶不上墙,其他人又没那个体量。”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笃定:
“放眼整个滨海,现在唯一能帮陆总名正言顺拿下这块市场的,只有我,沈清颐。”
陆宴沉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
“看来,沈小姐不仅会泼酒,还会做功课。”
他伸手,指尖轻轻挑起我耳边的一缕碎发,动作暧昧,语气却依然危险,“所以,你是想跟我谈条件?”
“不是条件,是合作。”
我拍开他的手,走到沙发旁坐下,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
“清颐资本出地,陆氏集团出钱、出资源、出人脉。利润五五分。”
“呵……”
陆宴沉低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走到我面前,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我整个人圈禁在他和沙发之间。
“五五分?”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和酒香。
“沈清颐,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我平起平坐?”
“就凭你那块地?还是凭你这张……漂亮的脸蛋?”
他的视线放肆地在我脸上巡视,最后落在我的红唇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暗。
这种距离太危险了。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理智告诉我,这时候绝对不能露怯。一旦露怯,我就真的成了他的猎物。
“凭我能让你的投资回报率翻倍。”
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冷静,“陆宴沉,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哦?赌什么?”
“给我三个月。”
我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内,我会让城西新区的第一期工程完工,并且招商率达到100%。如果我做到了,陆氏注资两百亿,只要49%的股份,并且帮我解决所有的供应链问题。”
“如果我做不到……”
我顿了顿,狠下心来,“清颐资本,连同我手里的所有地皮,一分钱不要,全部归你。”
这是一场豪赌。
可以说是押上了我的身家性命。
陆宴沉看着我,眼底的戏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探究。
包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
他突然站直了身子,收回了那股逼人的压迫感。
“有意思。”
他抿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很久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了。”
“既然沈小姐这么有雅兴,那我就陪你玩玩。”
“不过……”
他话锋一转,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赌注太单薄了点。”
“如果三个月后你输了,我要的不仅仅是公司。”
他走近一步,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巴,指腹带着薄茧,激起我一阵战栗。
“我还要你。”
“沈清颐,如果你输了,就做我的情人。随叫随到的那种。”
轰——
我脑子里炸了一下。
情人?
这个男人,竟然想把我当金丝雀养?
“陆总还真是……口味独特。”
我咬着牙,忍住想要泼他第二杯酒的冲动,“好。一言为定。”
“但我也有个附加条件。”
“说。”
“在这三个月期间,陆总必须履行‘合伙人’的义务。今晚楼下那些牛鬼蛇神,陆总得帮我镇住。”
我要借他的势。
既然要做我的“债主”,那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陆宴沉轻笑一声,收回手。
“成交。”
他举起酒杯,和我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撞击声,像是某种契约的达成。
“走吧。”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我的合伙人。该下去让那些人看看,谁才是这滨海市的天了。”
……
楼下,宴会厅。
此时的气氛有些诡异。
因为我和张德发的冲突,再加上陆宴沉的突然出现又离开,宾客们都有些心不在焉。
顾廷舟正阴沉着脸,和几个死党聚在角落里抽烟。
“妈的,那个沈清颐真是邪门了!”
顾廷舟狠狠地踩灭烟头,“刚才那个真是陆宴沉?他怎么会把那个贱人叫上楼?该不会……”
“顾哥,你也别太担心。”
旁边一个富二代安慰道,“陆宴沉是什么人?京圈太子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沈清颐也就是个离过婚的破鞋,陆少顶多就是玩玩她,不可能真给她撑腰的。”
“就是!说不定现在楼上正上演‘潜规则’大戏呢。等会儿沈清颐下来,指不定多狼狈呢。”
顾廷舟听了这话,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对啊。
沈清颐那种女人,为了上位什么做不出来?刚才那个张德发没得手,现在换了陆宴沉,她肯定早就脱光了往上贴了。
想到这里,顾廷舟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哼,等会儿她下来,大家都机灵点。”
顾廷舟阴恻恻地说道,“要是看到她衣衫不整的,记得多拍几张照。我要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
二楼的旋转楼梯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陆宴沉走在前面。
他单手插兜,神色慵懒而冷峻,那股子浑然天成的贵气,让在场的男人们自惭形秽。
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沈清颐正挽着他的手臂,步伐优雅地走下来。
她依然穿着那件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没有乱,妆容没有花,神色从容淡定。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冷峻霸气,一个明艳高贵,竟然出奇地般配。
更重要的是……
陆宴沉在下最后几级台阶时,竟然微微侧身,极其绅士地扶了一下沈清颐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清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种熟稔和亲昵,绝不是什么“潜规则”或者“玩物”能有的待遇。
那分明是——平等的姿态。
“卧槽……挽着手下来的?”
“陆少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吗?上次有个女明星想碰他袖子,直接被封杀了。沈清颐竟然能挽着他?”
“这哪是玩玩啊,这分明是正宫娘娘的待遇啊!”
顾廷舟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手里的烟蒂烫到了手指,他都忘了扔。
怎么可能?!
沈清颐怎么可能搭上陆宴沉这艘巨轮?!
两人走到大厅中央。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大道。
陆宴沉停下脚步,环视四周。那双瑞凤眼扫过哪里,哪里的人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顾廷舟身上。
顾廷舟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顾总。”
陆宴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听说,你刚才想封杀我的……合伙人?”
合伙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顾廷舟的脑子里炸响。
全场一片哗然。
陆宴沉亲口承认沈清颐是他的合伙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清颐资本背后,站着整个陆氏集团!
“没……没有……”
顾廷舟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地解释,“陆总,误会……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不关心。”
陆宴沉冷冷地打断他,“我只关心一件事。”
他指了指身边的我,“从今天起,城西新区项目,陆氏集团注资两百亿。”
“谁跟清颐资本过不去,就是跟我陆宴沉过不去。”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气。
顾廷舟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听……听懂了。”
“很好。”
陆宴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我时,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
“沈总,走吧。”
“这里空气不太好,我送你回家。”
在全场几百双震惊、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下,我挽着陆宴沉的手,踩着红毯,像个胜利的女王一样,大步走出了顾家的大门。
经过顾廷舟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看着他那张惨白如纸、满是绝望的脸,我勾起唇角,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顾廷舟,我说了。”
“今晚,我是来给你送钟的。”
“这丧钟,好听吗?”
顾廷舟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有了陆宴沉这尊大佛,整个滨海市谁还敢卡沈清颐的脖子?
他的封杀令,成了最大的笑话。
而沈清颐,踩着他的脸,一步登天。
……
走出顾家大宅,夜风微凉。
陈默早就把车开过来等着了,看到我和陆宴沉一起出来,吓得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
“我自己开车。”
我松开陆宴沉的手臂,客气而疏离地说道,“今晚多谢陆总撑腰。我们的赌约,正式生效。”
陆宴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臂弯,挑了挑眉。
“利用完就扔?沈小姐还真是拔吊无情。”
我:“……”
这男人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
“陆总放心,三个月后,我会让你看到回报的。”
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当然,如果是钱的话。”
陆宴沉站在车外,单手撑着车顶,弯下腰看着我。
“钱我不缺。”
他眼底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我等你……把自己输给我。”
“开车。”
我不想再听他的骚话,直接吩咐陈默。
车子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那个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融入夜色之中。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冷汗。
这一晚,像是在走钢丝。
但好在,我走过来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硬仗了。
三个月。
我要在三个月内,把一片废墟变成黄金城。
还要时刻提防着,不要掉进陆宴沉那个温柔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