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多云转晴。
陆宴沉的效率高得惊人。周日上午,陆氏集团财务部的第一笔注资——五十亿,就已经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打进了清颐资本的监管账户。
看着网银界面上那一长串令人眼晕的零,陈默激动得差点抱着电脑亲两口。
“学姐!五十亿!现金!”
陈默在办公室里转圈圈,“有了这笔钱,别说拆迁赔偿,就算是把整个城西的地皮翻一遍都够了!那些之前还要死不活的供应商,今天早上排着队在楼下求见面,赶都赶不走!”
我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签发第一批工程款的支付令。
相比于陈默的狂喜,我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告诉他们,晚了。”
我合上文件夹,扔在一边,“之前我看在本地企业的份上,给过他们机会。既然他们选择了站队顾廷舟,那就得承担后果。”
“所有的供应商,全部换成外省的。我要让滨海市的建材圈知道,背刺我沈清颐,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嘞!我这就去办!”陈默摩拳擦掌。
“等等。”
我叫住了他,看了一眼窗外远处尘土飞扬的工地,“张工那边怎么样?开工仪式准备好了吗?”
今天是城西新区一期工程正式破土动工的日子。
按照习俗,我们要放鞭炮、剪彩,还要请舞狮队来热闹一下。这不仅是给外人看的,更是为了给底下的工人们打气。
陈默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学姐,张工刚才打电话来,说工地门口……被人堵了。”
我眉头一皱:“堵了?谁堵的?维权业主吗?”
“不是业主。”
陈默咬牙切齿地说道,“是一群地痞流氓。领头的叫‘刀疤刘’,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无赖。他们开了一辆装满渣土的破卡车,横在工地大门口,说是我们施工噪音太大,震坏了他家祖坟的风水,要我们赔偿五百万精神损失费。”
“祖坟?”
我冷笑一声,“这片地以前是化工厂和棚户区,哪来的祖坟?我看是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开工吧。”
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顾廷舟。
他现在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正规的商业手段玩不过我,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是想让我在开工第一天就触霉头,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以后这帮地痞就会像吸血鬼一样缠着我们。
“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陈默叹气,“但警察来了也没用。那帮人不动手,也不打人,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警察一来他们就装死,警察一走他们就继续堵门。典型的滚刀肉。”
“张工是个老实人,被他们吓得不敢动工。那帮流氓手里还拿着钢管,说谁敢开挖掘机,就砸断谁的腿。”
“好,很好。”
我站起身,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换上了一件防风的卡其色风衣,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既然警察不好管,那就按江湖规矩办。”
“陈默,带上现金。跟我去工地。”
……
半小时后,城西工地大门口。
原本应该是锣鼓喧天的开工现场,此刻却一片乌烟瘴气。
一辆破旧的蓝色翻斗车横在路中间,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十几号光着膀子、纹着纹身的大汉,正坐在地上嗑瓜子、打牌,嘴里骂骂咧咧。
而在他们对面,几十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缩成一团,敢怒不敢言。
“怎么着?还不赔钱?”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男人,把手里的瓜子皮吐在张工的脚面上,嚣张地吼道,“告诉你们那个什么沈总,少拿警察来吓唬老子!老子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一天不给钱,你们这车就一天别想进去!”
“这……这位大哥,我们这是国家级重点项目……”张工擦着冷汗试图讲理。
“去你妈的国家级!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风水!”
刀疤刘挥舞着手里的钢管,“再废话,信不信老子把你这工棚给点了?!”
“点工棚?我看谁敢。”
一道清冷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骂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众人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我踩着马丁靴,大步走了过来。陈默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风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我摘下墨镜,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那群地痞。
“沈总!您可来了!”张工像是见到了救星。
刀疤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成了猥琐的笑意:“哟,这就大名鼎鼎的沈总啊?长得挺带劲啊。怎么,顾廷舟那个瞎子不要你,要不你跟了哥哥我?哥哥保证以后这片没人敢惹你。”
周围的小混混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我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只是走到他面前三米处站定。
“刀疤刘,本名刘强。五年前因为寻衅滋事进去过,半年前刚放出来。”
我平静地报出他的底细,“家里还有个七十岁的老母亲,住在城北敬老院。我说得对吗?”
刀疤刘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查我?小娘们儿,想威胁我?告诉你,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威胁?不,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我打了个响指。
陈默上前一步,把两个手提箱重重地放在地上,“啪”的一声打开。
红艳艳的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阳光下,那红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
一共两百万。
现场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起来。那些小混混手里的牌都掉了,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就连刀疤刘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贪婪地盯着箱子:“这……这是给我们的赔偿款?”
“想多了。”
我抱着手臂,冷冷一笑,“这是招聘费。”
“招聘?”刀疤刘愣住了。
“顾廷舟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来闹事?五万?十万?”
我看着他们,眼神轻蔑,“为了这点钱,冒着再进局子的风险,还要得罪我沈清颐,值得吗?”
“我现在给你们指两条路。”
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拿着这些钱滚蛋。以后这片工地,我雇你们当保安。每人每月工资八千,交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工作内容就是看着大门,别让闲杂人等进来。这两百万,是预付给你们一年的奖金。”
全场哗然。
保安?八千一个月?还有五险一金?!
对于这些整天混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混混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金饭碗啊!
刀疤刘身后的小弟们已经开始动摇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老大。
“第二条路呢?”刀疤刘咬着牙问,显然也在做思想斗争。
“第二条路。”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刚才刀疤刘说要“点工棚”和“勒索五百万”的录音,清晰无比。
“敲诈勒索数额巨大,加上你是累犯,起步就是十年。”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摄像头——那是昨天刚装的高清监控,“另外,我已经查封了顾廷舟名下的所有账户。他现在是个穷光蛋,就算事成之后,他也拿不出尾款给你们。你们这是在白给他卖命。”
“一边是拿着高薪当保安,一边是替一个穷鬼坐牢。”
我弯下腰,直视着刀疤刘的眼睛,“刘强,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选,不用我教你吧?”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钞票的声音。
刀疤刘死死地盯着那箱钱,又看了看我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既狠又有钱的女人。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一招被她玩得炉火纯青。
而且,她说得对。顾廷舟那个孙子,确实到现在还没给预付款,只给了几条中华烟画大饼。
“妈的!”
刀疤刘突然骂了一句,把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扔。
“沈总,您是个讲究人!”
他冲我抱了抱拳,“兄弟们都是为了求财,既然沈总赏饭吃,那我们以后就跟着沈总干了!”
说完,他转头冲着手下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把车挪开!以后谁敢来沈总的工地闹事,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是!大哥!”
“谢谢沈总!”
小混混们欢呼着冲向那箱钱,然后麻利地把堵门的车推开了。
一场危机,瞬间化解。
甚至,我还因祸得福,收编了一支最了解本地情况的“保安队”。以后再有别的地痞来闹事,根本不需要我出手,刀疤刘就能摆平。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
此时此刻。
距离工地两百米外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顾廷舟手里拿着望远镜,原本正等着看沈清颐被吓哭的好戏。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那群他找来的打手,竟然对着沈清颐点头哈腰,甚至穿上了工地的反光背心,开始帮忙搬砖了?!
“草!!”
顾廷舟气得狠狠把望远镜砸在方向盘上,“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反了!都反了!”
“廷舟……怎么了?”
副驾驶上,林小软正拿着粉饼补妆,被他吓了一跳,“那个沈清颐是不是被吓跑了呀?”
“跑个屁!”
顾廷舟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她把人都买通了!两百万……她随手就甩出两百万现金!她哪来的那么多钱?!”
林小软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肯定是那个陆宴沉给的呗。我就说她是卖身上位……”
“闭嘴!”
顾廷舟现在听到“陆宴沉”三个字就头疼欲裂。
他发动车子,想要离开这个让他憋屈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他的车窗。
顾廷舟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敲窗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投诚了的刀疤刘!
刀疤刘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拿着家伙的小弟,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围着车子。
“顾总,好巧啊,在这儿看风景呢?”
刀疤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手里的钢管轻轻敲击着车窗玻璃,“既然来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顾廷舟不敢开车窗,隔着玻璃喊道:“算什么账?我不认识你们!”
“装什么蒜?”
刀疤刘冷哼一声,“刚才沈总可是说了,你欠我们的辛苦费还没给呢。兄弟们大老远跑过来给你演戏,油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吧?”
“沈总说了,如果你不给,就让我们把你这车给拆了抵债。”
“你们敢!这是法治社会!”顾廷舟色厉内荏。
“法治社会?”
刀疤刘哈哈大笑,“刚才你在电话里让我们去砸工地的时候,怎么不讲法治社会?兄弟们,给我砸!这车轱辘卸下来也能卖几个钱!”
“哐当!”
一棍子下去,后视镜直接飞了。
“啊——!杀人啦!”林小软尖叫着抱头痛哭。
顾廷舟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混混,再看看不远处工地门口,沈清颐正抱着手臂,一脸冷漠地看着这边的闹剧。
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仿佛在说:
顾廷舟,这就是你自作自受。
“给!我给!”
顾廷舟崩溃了,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塞了出去,又把手上的金表摘下来递出去。
“都在这儿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刀疤刘接过钱和表,掂量了一下,嫌弃地啐了一口:“穷鬼。以后少他妈来这儿惹事,这片现在归沈总罩着!”
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人走了。
顾廷舟看着满目疮痍的车子,还有吓得花容失色的林小软,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
“噗——”
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在了挡风玻璃上。
气急攻心。
他是真的被气吐血了。
……
处理完门口的闹剧,工地上终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挖掘机的轰鸣声像是一首激昂的交响乐,宣告着城西新区的正式起航。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底下忙碌的景象,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总,厉害啊。”
陈默递给我一瓶水,一脸崇拜,“这一招‘策反’玩得太溜了。我看那个顾廷舟刚才车都被砸烂了,估计这会儿正躲在家里哭呢。”
“这只是个开始。”
我喝了一口水,目光深邃,“地痞流氓好解决,但接下来的拆迁谈判,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城西老城区住户复杂,虽然大部分人都盼着拆迁,但总有一些贪得无厌的钉子户,想要借机敲诈一笔。
“叮——”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串数字的尾号。
8888。
陆宴沉。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沈总,听说你今天在工地上演了一出‘女寨主招安’的大戏?精彩。”
“陆总消息倒是灵通。”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怎么,陆总是来查岗的?怕我把你的两百亿亏光了?”
“不。”
陆宴沉低笑一声,“我是来讨债的。”
“讨债?”
“沈总是不是忘了,那天晚上你答应我的附加条件?”
电话那头,男人似乎换了个姿势,声音变得有些暧昧,“为了给你撑腰,我可是连夜从京城飞过来,还推了好几个亿的生意。现在危机解除了,我的‘合伙人’是不是该履行义务,陪我吃顿饭了?”
我愣了一下。
确实,那天晚上为了借势,我答应了做他三个月的“合约情人”(虽然他说的是未婚妻,但性质差不多)。
“好。”
我没有矫情,“时间,地点。”
“今晚八点,半岛酒店顶层。”
陆宴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愉悦,“穿漂亮点。今晚这顿饭,可能会有点……刺激。”
刺激?
我挂断电话,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陆宴沉这个男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刺激。
不过,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我也想看看,这只京圈的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