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半岛酒店的落地窗洒在床上时,我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乌木沉香味道,提醒着我昨夜的疯狂并非梦境。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字迹苍劲有力:
【早安,合伙人。昨晚赢来的“玩具”已经发货,注意查收。——陆】
旁边还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和一份精致的早餐。
我勾了勾唇角,将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端起蜂蜜水一饮而尽。
没有温存,没有缠绵。
正如我们约定的那样,这是一场成年人之间、清醒而克制的“合伙”关系。
我在浴室里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一套干练的白色西装,遮住了脖颈上那几处暧昧的红痕。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眼神锐利的女人,我对自己点了点头。
沈清颐,昨晚是放纵,今天是战斗。
该去验收战利品了。
……
上午十点,城西新区工地。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
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即使戴着耳塞,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依然让人心跳加速。
但我听着,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视野尽头,一支由上百辆重型卡车组成的钢铁洪流,正浩浩荡荡地驶入工地。车身上印着醒目的“赵氏能源”和“宋氏物流”的标志。
它们满载着最先进的挖掘机、打桩机、还有成吨的钢材和水泥,像是一群饥饿的猛兽,迫不及待地要吞噬这片废墟。
“我的天……”
陈默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对讲机,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学姐,你……你这是去抢劫了变形金刚的基地吗?”
“这可是德国利勃海尔的挖掘机!那是三一重工的最新款泵车!这配置……全滨海市也找不出第二家啊!”
不仅是陈默,就连那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张工,此刻也激动得手都在抖。
“沈总!有了这批设备,咱们的工期至少能缩短一半!”
张工指着远处,“本来地基要打三个月,现在……我看一个月就能平地起高楼!”
我扶了扶安全帽,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赵子谦和宋时遇虽然是纨绔,但办起事来确实不含糊。愿赌服输,这批设备的质量全是顶级的。
“张工,传令下去。”
我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而有力,“即刻起,工地实行‘三班倒’制度,人歇机不歇,24小时连轴转。”
“我要在一个月内,让城西新区的售楼部拔地而起。”
“我要让全滨海的人都看到,什么叫‘清颐速度’!”
“是!保证完成任务!”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台机器同时开动。尘土飞扬中,原本荒凉的老城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生着巨变。
这就对了。
顾廷舟不是想封锁我吗?不是想让我在滨海市寸步难行吗?
那我就直接从京城调兵遣将,用最硬的拳头,砸碎他的封锁圈!
……
同一时间。
滨海CBD,顾氏集团总部。
顶层总裁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颓败的灰尘味。桌上的绿植因为没人浇水已经枯死了,咖啡机里残留的咖啡渣发出了霉味。
顾廷舟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胡子拉碴,双眼布满红血丝。
他的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辞职信。
“顾总,工程部的李经理刚才也交了辞呈……他说,沈清颐那边开出了双倍工资,还给了期权,他……他要去那边。”
助理战战兢兢地汇报道,生怕触了霉头。
“滚!让他滚!”
顾廷舟猛地抓起那叠信纸,狠狠地砸向助理,“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点钱就背叛我!让他们去!我看沈清颐那个破公司能撑几天!”
助理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道:
“可是顾总……不仅是工程部,财务部、法务部也有好多人要走。现在公司账上没钱发工资,人心惶惶的……”
“没钱?谁说没钱?!”
顾廷舟像是被踩了尾巴,“滨海湾项目还在!只要地基打好,银行贷款一下来,老子有用不完的钱!”
提到滨海湾,助理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总……滨海湾那边……停工了。”
“什么?!”顾廷舟猛地站起来,“为什么停工?!我不是让通达建材送钢筋过去了吗?”
“送是送了……但是……”
助理吞吞吐吐,“刚才质监局的人去突击检查,说通达的那批钢筋锰含量超标,属于不合格产品。现在整个工地都被贴了封条,责令整改。”
“而且……而且不知道是谁把这事捅到了网上,现在业主都在闹退房……”
轰——
顾廷舟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质监局突击检查?
业主闹退房?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清、颐。”
顾廷舟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这是在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他封锁她的工地,她就举报他的材料。他断她的路,她就拆他的桥。
而且,她比他更狠,更准,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顾总,那现在怎么办?”助理快哭了,“银行那边也在催款,如果不尽快复工……”
“别吵了!让我静静!”
顾廷舟痛苦地抱着头。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了一个同城热搜视频。
标题醒目得刺眼:【震撼!千台重机齐发!实拍城西新区“基建狂魔”现场!】
顾廷舟颤抖着手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城西工地那壮观的钢铁洪流。无人机航拍的视角下,无数挖掘机挥舞着巨臂,像是一支不可战胜的机械军团。
而在视频的最后,沈清颐穿着白色西装,戴着安全帽,站在高台上指挥若定。
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脸上的自信和光芒,隔着屏幕都刺痛了顾廷舟的眼睛。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沈清颐。
强大,耀眼,不可一世。
而在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全是清一色的好评:
【这就是中国速度!沈总牛逼!】
【听说这批设备都是从京城空运来的?太有实力了!】
【我也想去清颐资本上班!听说待遇超好!】
【再看看隔壁顾氏,用劣质钢筋还烂尾,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啊!!!”
顾廷舟再也受不了了。
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向电脑屏幕。
“砰!”
屏幕碎裂,沈清颐的笑脸变成了一堆扭曲的色块。
“为什么?!凭什么?!”
顾廷舟嘶吼着,像个疯子一样在办公室里打砸。
明明半个月前,她还是个被他扫地出门的弃妇!明明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总!
为什么一转眼,她就成了万人敬仰的女王,而他却变成了过街老鼠?
陆宴沉!
对,一定是因为陆宴沉!
“沈清颐,你个不要脸的婊子!靠睡男人上位算什么本事?!”
顾廷舟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得像一条毒蛇。
既然你让我不好过,那我也绝不会让你舒坦。
你想建新区?想开盘?
做梦!
顾廷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小软的表哥吗?对,就是那个专门做‘拆迁咨询’的强哥。”
“我这有个大活。城西老城区有几个钉子户,我想请你帮个忙……对,把事闹大。越大越好。最好是能闹出人命的那种。”
挂断电话,顾廷舟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沈清颐,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有设备吗?
但如果你的工地上死了人,变成了凶宅。
我看谁还敢买你的房!
……
城西工地。
忙碌了一上午,我回到临时办公室,刚准备喝口水。
“阿嚏!”
我揉了揉鼻子。
“学姐,感冒了?”陈默关切地问,“是不是工地灰太大了?”
“没事,估计是有人在骂我。”
我不在意地摆摆手。想骂我的人多了去了,顾家那几口子估计每天都要扎我小人。
“对了学姐,刚才售楼部那边来电话,说是有个大客户想见你。”陈默神神秘秘地说。
“大客户?谁?”
“没说名字,就说是想预定我们的一号楼王。而且……他是开着直升机来的。”
直升机?
我挑了挑眉。
在滨海市,能有这排场的,除了陆宴沉那个骚包,我想不出第二个。
“带我去看看。”
……
还没走到临时搭建的接待中心,就听见一阵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架黑色的私人直升机正停在空地上,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工人。
接待中心的贵宾室里。
陆宴沉正坐在那张唯一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眉头微皱,似乎在嫌弃这咖啡的口感。
他今天换了一身休闲的灰色卫衣,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的清爽。但那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地伸着,依然透着一股大佬的气场。
“陆总这是来微服私访?”
我推门进去,笑着调侃,“这速溶咖啡委屈您的金贵胃口了。”
“确实难喝。”
陆宴沉放下杯子,抬头看我。
当看到我那一身沾了些许灰尘的白西装和安全帽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沈总这身行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摘下安全帽,顺手理了理我被压乱的头发,“怎么样?那一车队的‘玩具’,还顺手吗?”
“非常顺手。”
我坦然承认,“多谢陆总的慷慨。按照这个进度,三个月后的赌约,陆总可能要输了。”
“输给你,我不亏。”
陆宴沉低笑一声,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赌约。”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你提个醒。”
陆宴沉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几个长相凶神恶煞的男人,正聚在一个小饭馆里喝酒。其中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里拿着一把弹簧刀。
“这人叫王强,绰号‘强拆王’。是林小软的表哥。”
陆宴沉淡淡道,“我的线人听到风声,顾廷舟刚才联系了他。目标是你工地上的那几户还没搬走的钉子户。”
我心里一凛。
城西虽然大部分已经拆迁完毕,但确实还有最后几户因为产权纠纷还没谈拢。我原本打算这几天亲自去谈。
“顾廷舟想干什么?”我问。
“他想借刀杀人。”
陆宴沉指了指照片上的弹簧刀,“王强这伙人,是职业闹事的。他们可能会伪装成开发商的人,去强拆、甚至伤人,然后把脏水泼到你头上。”
“一旦工地上出了恶性流血事件,舆论发酵,你的新区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到时候,政府为了维稳,很可能会叫停项目。”
这招真毒。
比之前的堵门还要毒辣一百倍。
“多谢提醒。”
我捏紧了照片,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既然他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需要我帮忙吗?”陆宴沉问。
“不用。”
我把照片揣进兜里,抬头看着他,“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地沟里的老鼠,我自己能搞定。”
“不过……”
我突然笑了,上前一步,伸手勾住陆宴沉卫衣的带子,轻轻拽了一下。
“陆总既然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
“今晚,这几户钉子户,我打算挨家挨户去‘拜访’。陆总有没有兴趣,陪我体验一下基层生活?”
陆宴沉看着我,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乐意奉陪。”
“我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