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10:50:35

翌日,陆家老宅。

如果说滨海顾家的寿宴是一场暴发户的狂欢,那么京城陆家的寿宴,就是一场权力的朝圣。

红墙黄瓦,庭院深深。

门口没有迎宾的礼仪小姐,只有荷枪实弹的警卫在核查身份。停在巷子里的车,很少见到那种张扬的超跑,清一色的红旗L5和挂着特殊牌照的奥迪A6,低调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紧张吗?”

陆宴沉握了握我的手。

今天他穿了一身纯黑色的中式立领西装,胸口绣着暗纹云龙,那串奇楠沉香佛珠缠绕在手腕上,整个人显得矜贵而禁欲。

“这场面,我在电视上见过。”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披肩的位置,“不过作为当事人,还是第一次。”

我今天选了一件改良款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手工刺绣的真丝流苏披肩。在这个满是“红墙大院”子弟的场合,穿西式礼服太跳脱,穿传统旗袍又容易像服务员。这身装扮既保留了东方韵味,又不失现代女性的锋芒。

“放心。”

陆宴沉在我耳边低语,“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你是我的人。”

……

穿过三进院落,来到正厅前的花园。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男人们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国际局势和政策风向,女眷们则端着茶盏,矜持地交换着圈子里的八卦。

我们一出现,原本窃窃私语的花园瞬间安静了一秒。

那种审视的目光,比聚光灯还要刺眼。

“哟,宴沉回来了。”

一道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陆宴沉的二叔,陆文昌,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唐装,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这位就是沈小姐吧?昨晚在门口好大的威风啊,连我都听说了。”

陆文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沈小姐,今儿个可是大日子。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长辈,你那套‘商场如战场’的作风,最好收一收。别惊扰了贵客。”

“二叔教训得是。”

我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入乡随俗的道理我懂。只要没人主动来招惹我,我自然是个乖巧的晚辈。”

“呵,嘴巴倒是利索。”

陆文昌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陆宴沉,“宴沉啊,老爷子在书房等你呢,说是让你去陪几位世伯下下棋。赶紧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这是要支开陆宴沉。

也是给我设局的第一步。

陆宴沉眉头一皱:“我和清颐一起……”

“没事,你去吧。”

我轻轻推了他一下,“正事要紧。我就在外面转转,等你出来。”

陆宴沉深深地看了陆文昌一眼,眼神警告意味十足,然后才低声对我说道:“别跑远,有事打我电话。”

看着陆宴沉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陆文昌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了。

“沈小姐,请吧。”

他指了指花园角落里的一个偏僻位置,“宴沉是主家,要坐主桌。至于你……身份毕竟还没过明路,为了避免尴尬,我特意给你安排了个清净的地儿。”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张靠近配菜间的小圆桌,周围坐着的不是陆家的远房穷亲戚,就是司机和助理。

甚至,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是几个圆凳。

这是把我当成随从了?

在这样的场合,座次就是地位。陆文昌这是在当众打我的脸,告诉所有人:沈清颐在陆家,上不了台面。

周围的宾客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里都流露出一种看好戏的神色。

“怎么?沈小姐嫌弃?”

陆文昌挑眉,“这可是我精心安排的。毕竟沈小姐是做生意的,跟我们这些老古董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坐这儿,自在。”

我看着那张桌子,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二叔费心了。”

我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地走了过去,“这位置挺好。视野开阔,还能统揽全局。就像做生意一样,有时候站在边缘,反而能看清局势。”

我在那个圆凳上坐下,腰背挺直,仪态万方。

哪怕是坐在角落里,我也要把这冷板凳坐出女王宝座的气场。

陆文昌见我没有发作,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刚坐下没两分钟,一阵香风袭来。

“哎呀,这不是沈小姐吗?怎么坐在这儿啊?”

宋婉在一群名媛贵妇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她今天显然是下了血本,穿了一身苏绣的淡金色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种水极好的帝王绿翡翠镯子,整个人显得温婉贵气。

只是那眼神里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婉婉,这就是陆少带回来的那个……滨海的小老板?”

宋婉身边的一个短发女人上下打量着我,语气轻蔑,“长得倒是挺妖艳的,怪不得能把陆少迷住。不过这出身嘛……啧啧,坐在这儿倒是挺般配。”

“哎,你们别这么说。”

宋婉假惺惺地打圆场,“沈小姐虽然离过婚,家世也普通,但人家努力啊。听说在滨海可是个女强人呢。”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小姐,这里不是滨海。在这个院子里,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部长的亲戚。你那一套暴发户的做派,在这里行不通的。”

“我看你还是趁早死心吧。陆爷爷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进门的。”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宋小姐。”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踩在脚下,陆宴沉就会多看你一眼?”

宋婉脸色一变。

“可惜啊。”

我摇了摇头,“男人这种生物,最贱。你越是上赶着,他越是不把你当回事。你越是端着架子当名媛,他越觉得你无趣。”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暴发户,可陆宴沉偏偏就喜欢我这股铜臭味。你说气不气人?”

“你——!不要脸!”

那个短发女人指着我骂道,“一个破鞋,还敢在婉婉面前嚣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轰出去!”

“轰我?”

我放下茶杯,眼神骤冷,“我是陆宴沉亲自带进来的。你算哪根葱?敢轰陆家的客人?”

“你!”

短发女人气得想动手,却被宋婉拉住了。

宋婉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沈小姐说得对,你是客人。”

她转头对着不远处的一个侍者招了招手,“既然是客人,怎么能没酒呢?来人,给沈小姐倒酒。要那瓶82年的拉菲,沈小姐肯定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那个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过来,眼神有些闪躲。

我眯了眯眼。

这种低级的把戏,我在电视剧里看多了。

侍者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醒酒器,正准备给我倒酒。

就在酒液倾倒的那一瞬间,他的脚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

紫红色的酒液,直直地朝着我那件月白色的旗袍泼来!

如果泼中了,我这身衣服就毁了。在这样的场合衣衫不整,就是最大的失态。到时候我只能狼狈退场,沦为整个京圈的笑柄。

电光火石之间。

我没有躲。

躲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动作太大会显得狼狈。

我手腕一翻,抓起桌上的那块白色餐巾,快如闪电地挡在了身前。

“哗啦——”

大部分酒液都泼在了餐巾上,只有几滴溅在了我的裙摆边缘,晕开几朵不起眼的小花。

“啊!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侍者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跪在地上,“沈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了!”

“脚滑?”

我扔掉那块吸满红酒的餐巾,冷冷地看着那个侍者,“地毯这么厚,你怎么滑的?是在冰上滑的吗?”

侍者浑身发抖,不敢说话,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宋婉。

宋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哎呀,沈小姐没事吧?这服务员太笨手笨脚了!”

“你看,裙子都脏了。这可是真丝的,沾了红酒就洗不掉了。”

她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这样吧,我车里正好有一套备用的礼服。虽然是去年的旧款,但好歹是名牌。沈小姐要是不嫌弃,我让人拿给你换上?”

这是连环计。

先弄脏我的衣服,再让我穿她的旧衣服。

如果我穿了,就等于承认我是她的跟班,是捡她破烂的人。

“不必了。”

我站起身,弹了弹裙摆上那几滴酒渍。

“这点污渍,不碍事。”

我看着宋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倒是宋小姐,手段这么脏,也不怕溅自己一身泥?”

“沈清颐!你别给脸不要脸!”

短发女人见我不接招,终于忍不住了,“婉婉好心帮你,你还反咬一口!你这身衣服一看就是杂牌子,脏了也就脏了,装什么清高!”

“杂牌子?”

我笑了。

“这是苏绣大师沈寿的传人,花了三个月手工刺绣的孤品。上面的丝线是缂丝,一寸缂丝一寸金。这件旗袍的价值,大概能买下你身上这套行头的十倍。”

“没见识可以,但别出来丢人现眼。”

“你——!”短发女人气得想冲上来撕我的嘴。

就在这时,花园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老爷子出来了!”

“快看,陆老出来了!”

人群迅速分开。

只见陆老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正厅走了出来。陆宴沉跟在他身边,神色有些焦急,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当他看到站在角落里、被一群女人围攻的我,以及地上那滩红酒渍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清颐!”

陆宴沉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他一把揽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着我:“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没事。”

我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酒渍,“就是有人不小心,洒了点酒。”

陆宴沉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侍者,又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宋婉。

那种眼神,冷得像冰。

“二叔。”

陆宴沉转头看向跟在老爷子身后的陆文昌,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就是你安排的待客之道?”

“把客人安排在角落,让服务员泼脏水,还纵容外人羞辱我的未婚妻?”

陆文昌没想到陆宴沉会当众发难,脸色有些挂不住:“宴沉,你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个意外……”

“意外?”

陆宴沉冷笑一声。

他突然弯下腰,捡起那个醒酒器。

“既然是意外,那我也手滑一下。”

“哗啦——!”

他手一松,醒酒器里的红酒,直接泼在了陆文昌那身绛紫色的唐装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陆文昌傻了。

宋婉傻了。

连陆老爷子都愣住了。

陆宴沉……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当众泼了他亲二叔一身酒?!

“哎呀!二叔!对不起啊!”

陆宴沉毫无诚意地拍了拍手,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混不吝笑容,“我也脚滑了。您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跟我这个晚辈计较吧?”

“你要是嫌脏,我车里有套工装,虽然是旧的,但好歹能遮羞。您要不要换上?”

噗——

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得简直太妙了!

陆文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宴沉:“你……你这个逆子!!”

“够了!”

陆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他重重地顿了一下拐杖,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今天是我的寿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他看了一眼狼狈的陆文昌,又看了一眼站在陆宴沉身边、虽然裙角微脏但依然昂首挺胸的我。

“沈家丫头。”

老爷子叫了我一声。

“在。”我应道。

“受委屈了?”

“没有。”我淡定地回答,“只是看了一出好戏。陆家的家教,让我大开眼界。”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

老爷子眯了眯眼,却没有生气。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他转身向主桌走去,“既然来了,就入席吧。”

“宴沉,带她去主桌。”

主桌!

这两个字一出,宋婉的脸彻底白了。

主桌坐的都是什么人?那是陆家的核心成员,还有几位部级的大佬。

让沈清颐一个外人坐主桌?

这等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陆老爷子,承认了这个孙媳妇的地位!

“爷爷!”宋婉不甘心地喊道。

“怎么?宋丫头也有意见?”老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回去找你爷爷哭诉。”

宋婉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知道,她输了。

不仅输了陆宴沉,还输了老爷子的心。

我挽着陆宴沉的手臂,在众人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中,踩着地毯,一步步走向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桌。

经过宋婉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宋小姐。”

我微微一笑,声音轻柔:

“忘了告诉你。我这件旗袍虽然贵,但我这个人不念旧。”

“脏了的东西,扔了就是。”

“就像有些人,注定只能被留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登顶。”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好戏才刚刚开始。

刚才的羞辱,我会用接下来的这份“寿礼”,加倍还给陆文昌和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