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10:50:56

主桌的气氛,比冬日的什刹海还要冷上几分。

这张巨大的紫檀圆桌上,坐着的都是能在新闻联播里露脸的人物。陆老爷子坐在主位,陆宴沉和我坐在他的右手边,而刚换了一身衣服、脸色铁青的陆文昌,则坐在左手边。

宋婉并没有资格坐主桌,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邻桌,眼神像淬了毒一样盯着我的后背。

“来,开席。”

老爷子动了筷子,大家才敢动。

席间,推杯换盏,看似一团和气。但谁都听得出来,那些恭维话里藏着的刀光剑影。

“沈小姐是第一次来京城吧?”

陆文昌抿了一口酒,突然发难,“听说你在滨海搞了个什么新区?动静挺大啊。不过我听说……最近资金链好像出了点问题?”

来了。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二叔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神色坦然,“确实遇到点小阻碍。某家国有银行的总行,突然卡住了我们的二期贷款。理由是‘风险评估未过’。”

“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陆文昌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这一桌的人都能听见,“沈小姐,做生意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滨海那种小地方的项目,拿到京城来评级,本来就不够格。”

“我劝你还是趁早收手。别到时候烂尾了,还要连累我们宴沉给你擦屁股。”

周围几个长辈都停下了筷子,目光玩味地看着我。

陆宴沉刚要开口,我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

“二叔说得对,风险确实要控制。”

我看着陆文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我查了一下,这家银行负责审批的副行长,好像姓宋?而且,他和二叔您……似乎私交甚笃?”

陆文昌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我勾结外人卡自家人的脖子?”

“我可没这么说。”

我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资产负债率极其健康的项目会被卡?除非……有人想借着审批权,吃拿卡要。”

“放肆!”

陆文昌猛地一拍桌子,“沈清颐!这里是陆家!当着老爷子的面,你敢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看了便知。”

我不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正在剥虾的陆老爷子。

“爷爷。”

我改了称呼,声音清脆,“今天是您的八十大寿。做晚辈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送给您。刚才二叔送了您一尊金佛,寓意‘招财进宝’。”

“但我准备的这份礼物,可能不太喜庆。”

我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这份礼物,叫‘除尘’。”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文件袋。

陆文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咱们陆家过寿,你拿个破纸袋子出来寒碜谁呢?”他试图伸手去抢,“拿走拿走!别坏了老爷子的兴致!”

陆宴沉手中的筷子突然飞出,“啪”的一声打在陆文昌的手背上。

“二叔,急什么?”

陆宴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是寿礼,总得让爷爷过过目。万一是惊喜呢?”

陆老爷子终于抬起头。

他擦了擦手,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绕开封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第二页,是一份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第三页,是几张私密会所的照片。

老爷子翻看的速度很慢,每翻一页,周围的气压就低一分。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宴会厅,不知何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大家都察觉到了主桌上那种风雨欲来的恐怖气氛。

陆文昌虽然看不清内容,但他看到了照片的一角——那是他和宋家那位副行长,在澳门赌场豪赌的照片!

轰——!

陆文昌的脑子炸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那些东西……做得那么隐秘,怎么会在沈清颐手里?!

“啪!”

陆老爷子合上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畜生。”

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陆文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爸……爸您听我解释!那是……”

“解释?!”

老爷子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地砸在陆文昌的额头上。

“砰!”

鲜血直流。

“勾结宋家,利用银行审批权,卡宴沉项目的脖子,索要三十个亿的回扣!还在澳门输了五个亿的公款!”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文昌,“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是想把陆家的基业都败光吗?!”

全场哗然。

“什么?陆二爷勾结外人坑自己侄子?” “三十亿回扣?这也太黑了吧!” “宋家也参与了?这下事情闹大了……”

宋婉坐在邻桌,听到“宋家”两个字,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

她原本以为二叔和父亲联手,能逼得沈清颐资金链断裂,跪地求饶。没想到沈清颐不仅没死,还反手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了下来!

“爸!我是冤枉的!是沈清颐!是这个女人伪造证据陷害我!”

陆文昌顾不上擦血,指着我疯狂咆哮,“她一个外人,怎么可能查到这些?!肯定是宴沉!是宴沉想独吞家产,故意整我!”

“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我冷冷地看着他,“二叔,你真以为你在海外做的那些账目天衣无缝?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我是做风投起家的。查账、审计、追踪资金流向,那是我的看家本领。”

“你为了洗钱,用了三家皮包公司。巧的是,其中一家的注册地,就在我新收购的顾氏集团的一个海外子公司的楼下。”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中年人。

“你要是不服,我可以现在就把这些证据发给经侦大队。到时候,你是在这儿跪着,还是去牢里跪着,你自己选。”

陆文昌瘫软在地,像是一滩烂泥。

他输了。

输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手里。

“好!好!好!”

陆老爷子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怒火。他转头看向我,眼里的审视彻底变成了欣赏,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这丫头,够狠,够准,够稳。

不仅有商业头脑,更有雷霆手段。这才是陆家当家主母该有的样子!

“丫头,这份寿礼,我很喜欢。”

老爷子站起身,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盘得油光发亮的紫檀佛珠。

“这串珠子,跟了我四十年。”

他把佛珠递到我面前,“今天,我把它交给你。”

“从今往后,陆家的内宅,你说了算。”

“谁要是敢对你不敬,就是对我陆震霆不敬!”

轰——!

这一刻,全场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不仅仅是认可,这是交权!

陆老爷子把象征着家族权力的信物,交给了一个还没过门的孙媳妇!这意味着,沈清颐以后在陆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接过那串沉甸甸的佛珠,戴在手腕上。

“谢爷爷信任。”

我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早已经吓傻了的宋婉。

“宋小姐。”

我举起手腕,展示了一下那串佛珠,“刚才你说,我不懂规矩?”

“现在,规矩在我手里。”

“来人。”

我声音一冷,指着大门,“宋家勾结家贼,意图侵吞陆家资产。从今天起,陆家与宋家断绝一切商业往来。”

“把宋小姐,请出去!”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宋婉。

“不!不要!陆爷爷!宴沉!我是婉婉啊……”

宋婉哭喊着,挣扎着,头上的发簪都掉了,像个疯婆子一样被拖了出去。

曾经高高在上的“第一名媛”,如今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出了大门。

陆文昌也被带下去了,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家法和法律的制裁。

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京圈的天,变了。

从此以后,没人再敢小看这个叫沈清颐的女人。她不是陆宴沉的附庸,她是能和陆宴沉并肩而立的——京圈女王。

……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

回去的路上,陆宴沉没有开车,而是把方向盘交给了司机,自己和我坐在后座。

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手腕上的那串紫檀佛珠。

“怎么了?”

我侧头看他,“心疼你二叔了?”

“他那是咎由自取。”

陆宴沉淡淡道,“我只是在想……爷爷把这串珠子给你,是想把你绑在陆家这艘船上。”

“清颐,这串珠子戴上了,以后陆家的烂摊子,你可就甩不掉了。”

“怎么,怕我后悔?”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这人,做生意从不亏本。既然接了这串珠子,那陆家的资源以后可都得给我用。”

“城西新区的二期、三期,还有未来的上市计划,都得靠陆家保驾护航。”

“只要你需要。”

陆宴沉侧过身,吻了吻我的额头,“整个陆家,都是你的嫁妆。”

“包括我。”

我笑了。

从滨海的废墟,到京城的权力巅峰。

这一路走来,满地荆棘,但也满地鲜花。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尊严,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也找到了一个能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爱人。

车子驶过长安街。

远处,天安门的灯光璀璨夺目。

“陆宴沉。”

“嗯?”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

“去看看那个宋家副行长。我的贷款,该连本带利地批下来了。”

“遵命,老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