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已是深秋。
滨海市的梧桐叶铺满了街道,而此时的“清颐资本”,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毫无争议的商业地标。
城西新区一期工程顺利封顶,二期地块正在火热招商中。我的身价,也随着股价的飙升,稳稳坐在了滨海首富的位置上。
这天晚上,滨海大剧院灯火辉煌。
一年一度的“慈善芭莎晚宴”在这里举行。这不仅仅是做慈善,更是名利场的顶级社交圈。
“沈总,今晚压轴的拍品清单出来了。”
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把一份烫金的画册递给我,“除了那些常规的古董字画,还有一件……比较特殊的东西。”
我正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摆弄我的头发。
“特殊?”
我漫不经心地接过画册,翻到最后一页。
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一枚印章。
确切地说,是一枚缺了一角的田黄石印章。印章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底部刻着四个篆体小字——【沈氏传家】。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是……父亲的私印!
上一世,沈家破产后,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法院查封拍卖。这枚印章是父亲最珍爱的东西,据说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父亲去世前一直念叨着这枚印章,说是弄丢了沈家的魂。
我一直在找它,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今晚的拍卖会上!
“起拍价多少?”我声音有些发紧。
“五百万。”陈默说,“不过因为有一角残缺,评估师觉得收藏价值不高,估计没什么人抢。”
“不管多少钱,我要了。”
我合上画册,眼神坚定,“这是沈家的东西,必须物归原主。”
……
晚宴现场,衣香鬓影。
陆宴沉今晚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要晚点才能到。我独自带着陈默入了席。
现在的我,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曾经那些对我避之不及的贵妇名媛,现在一个个众星捧月般地围过来,“沈总”长“沈总”短地叫着,恨不得跟我攀上点亲戚关系。
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付着这些虚伪的寒暄,目光却始终盯着拍卖台。
终于,到了压轴环节。
“接下来的拍品,是一枚清代的田黄石麒麟印章。”
拍卖师举起那枚印章展示了一圈,“虽然略有残缺,但石质温润,雕工精湛。起拍价,五百万。开始竞拍!”
“五百万。”
我毫不犹豫地举牌。
全场安静了一下。大家都知道沈清颐现在财大气粗,而且这印章姓沈,谁也不会不开眼地跟首富抢这种没太大升值空间的东西。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
拍卖师举起了锤子。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
“一千万。”
一道清润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力量的男声,从二楼的VIP包厢传来。
我猛地抬头。
只见二楼的栏杆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长相斯文儒雅,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像个温润如玉的大学教授。
但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两世的直觉告诉我——
这个男人,很危险。
全场一片哗然。
“这谁啊?敢跟沈总抢东西?” “面生啊,不像滨海本地人。” “直接翻倍叫价?来者不善啊。”
我眯了眯眼,再次举牌。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那男人几乎是秒跟,语气甚至没有丝毫波澜。
“三千万。”我咬了咬牙。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印章本身的价值。
“五千万。”
男人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他报出的不是钱,而是一串数字。
现场的气氛凝固了。
五千万买一块残缺的田黄石?这已经不是竞拍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陈默急了:“学姐,这人是疯子吧?五千万?咱们还要跟吗?”
我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端起手中的红酒杯,隔空对我敬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种眼神……
不像是在看竞争对手,倒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跟。”
我冷冷吐出一个字,“沈家的东西,不能流落在外人手里。”
刚要举牌喊出一亿。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腕。
“别冲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宴沉不知何时来了,他在我身边的空位坐下,身上还带着一丝寒气。
“那是江寒城。”陆宴沉低声道。
“江寒城?”我皱眉,“谁?”
“海外最大的华人财团——‘江氏集团’的掌舵人。”
陆宴沉看着楼上那个男人,眼神变得格外凝重,“他是最近才回国的。听说他正在大肆收购国内的科技公司和地皮。是个真正的资本巨鳄。”
“而且……”
陆宴沉顿了顿,“他和你们沈家,似乎有些渊源。”
渊源?
我愣住了。沈家只是滨海的一个本地豪门,怎么会跟海外财团有渊源?
“这印章有问题。”
陆宴沉按住我的手,“他既然肯出五千万,说明这印章里藏着别的秘密。如果你现在跟他硬拼,只会让他觉得这东西更重要。”
“先让他拿走。”
陆宴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东西在滨海,我就有办法帮你拿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理智渐渐回笼。
陆宴沉说得对。江寒城这种级别的人物,绝不会做亏本买卖。五千万买个破石头,肯定有猫腻。
我放下了手中的号码牌。
“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五千万三次!成交!”
随着拍卖师落锤,那枚沈家家传的印章,落入了这个神秘男人手中。
……
晚宴结束后。
我正准备离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拦住了我的去路。
“沈小姐,我家先生有请。”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加长林肯。
车窗半降,江寒城坐在里面,正借着阅读灯看书。侧脸线条完美,透着一股书卷气。
陆宴沉刚要挡在我身前,我拦住了他。
“没事,我去会会他。”
我走过去,站在车窗外。
“江总,恭喜夺宝。”我语气冷淡,“花五千万买个残次品,江总真是好雅兴。”
江寒城合上书,转过头看着我。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陆宴沉那种深邃的瑞凤眼,而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看谁都像是在笑,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凉薄。
“残次品?”
他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印章,在指尖把玩,“在沈小姐眼里,它是残次品。但在我眼里……它可是打开一扇门的钥匙。”
“什么意思?”我心头一跳。
“沈小姐,你真的很像你的父亲。”
江寒城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固执。”
“你认识我父亲?”
“算是故人吧。”
江寒城看着手中的印章,眼神有些飘忽,“沈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的沈家,为什么会破产得那么快?”
“沈氏集团当年也是滨海的龙头,虽然资金链有点问题,但不至于在一夜之间崩塌。除非……”
他抬眼,目光如针一般刺向我:
“除非,是有内鬼,配合外敌,做空了沈家。”
轰——
我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上一世,我也一直以为沈家破产是因为父亲投资失败,加上顾廷舟那个白眼狼的推波助澜。
但现在仔细回想,确实有很多疑点!
比如父亲身体一向硬朗,为什么会在破产前突然暴毙? 比如公司的核心机密,为什么会频频泄露?
“你想说什么?”我死死盯着他。
“我想说的是……”
江寒城把印章收回口袋,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的仇人,不仅仅是那个在牢里挖矿的顾廷舟。”
“真正的凶手,还藏在暗处,正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这枚印章,我先替你保管。等你什么时候查清楚了当年的真相,再来找我拿。”
说完,车窗缓缓升起。
“开车。”
加长林肯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将我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说什么了?”陆宴沉问。
“他说……”
我抬起头,看着陆宴沉,声音有些发颤,“沈家的破产,另有隐情。”
“陆宴沉,我可能……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世界。”
陆宴沉沉默了片刻,将我抱得更紧。
“那就查。”
他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这水有多深,不管这幕后黑手是谁。”
“哪怕把整个滨海翻过来,我也陪你查到底。”
……
回到家(是的,我们已经同居了),我久久无法入睡。
江寒城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我重生回来的复仇,只是刚刚揭开了一角。
顾廷舟,可能只是一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别想了。”
陆宴沉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我已经让陈默去查那个江寒城的底细了。还有当年的沈家旧账,我也让人去调档了。”
“宴沉。”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去看看我父亲。”
父亲的墓地在滨海西郊。
重生这么久,我一直忙着斗渣男、搞事业,竟然还没去给父亲上过坟。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近乡情怯。
“好,明天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
我和陆宴沉撑着黑伞,来到西郊公墓。
父亲的墓碑有些斑驳,照片上的老人慈祥地笑着。
我放下一束白菊,跪在墓碑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照片。
“爸,我来看您了。”
“顾廷舟已经遭报应了,沈家的产业我也拿回来了一半。可是……”
我哽咽了一下,“如果您的死真的有冤屈,女儿发誓,一定为您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陆宴沉突然蹲下身,盯着墓碑的底座。
“清颐,你看这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墓碑底座的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竟然塞着一个被蜡封住的小塑料袋。因为常年风吹雨打,已经积满了灰尘,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
我心跳加速,颤抖着手把那个小袋子抠了出来。
剥开蜡封,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铜钥匙,还有一张折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纸条因为受潮,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我还是认出了那是父亲的笔迹!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外加一串数字:
【小心M,瑞士0098……】
“M?”我疑惑地看向陆宴沉。
陆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M集团。”
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全球最大的洗钱组织,也是暗网最大的幕后金主。”
“怎么会……”
我手一抖,纸条掉在地上。
我那个做实业、老实本分的父亲,怎么会跟这种国际犯罪组织扯上关系?
“看来,江寒城说得没错。”
陆宴沉捡起纸条,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当年的沈家破产案,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清颐,我们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雨越下越大。
墓园里一片死寂。
我握紧了那把生锈的铜钥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但我并不害怕。
相反,一股复仇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
不管那个“M”是谁,不管这背后有多大的势力。
既然你们害死了我父亲,毁了我的家。
那这一世,我就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