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书……能站起来吗?”江寻咬牙问。
“勉强……”陆文书撑起身子,从怀里掏出古籍,“我……我用‘静心咒’试试……能暂时减轻痛苦……”
他翻开书页,开始念诵。淡金色的文字从书页上浮起,环绕两人,形成薄薄的光罩。疼痛确实减轻了,但依然存在,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折磨神经。
怪物发出嘲笑:“没用的!痛苦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存在的意义!”
它挥舞触手抽打过来。江寻翻滚躲开,触手击中的地面出现焦黑的痕迹。他抽出微光手电,打开开关——紫光照在触手上,触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但很快适应了光线,恢复原状。
“科技道具对我无效!”怪物狂笑,“疼痛是超越科技的!是最原始的!最真实的!”
又是一记横扫。江寻这次没完全躲开,被触手擦过手臂。皮肤瞬间红肿起泡,剧痛直冲大脑。他闷哼一声,几乎晕厥。
“江寻!”陆文书想要帮忙,但自己也疼得动弹不得。
怪物走向江寻,俯视着他:“加入我吧……感受痛苦……成为痛苦……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再害怕痛苦了……”
它的胸口敞开,露出里面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伸出无数细小的手,抓向江寻。
就在这一刻,江寻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扑去,主动撞向怪物的胸口!
“你疯了吗?!”陆文书惊呼。
江寻的双手抓住了嵌在怪物胸口的镜子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涌出,滴在碎片上。
鲜血触碰到碎片的瞬间,碎片爆发出强烈的紫光。
整个病房被紫光填满。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黑色触手化为灰烬,膨胀的躯体像泄气的气球一样萎缩。最后,它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哭泣的光头男孩,跪在地上。
“为什么……”男孩哭泣,“为什么要拿走我的痛苦……那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江寻握着染血的碎片,看着眼前的男孩:“因为痛苦不是用来珍藏的,是用来跨越的。你困住自己太久了,该休息了。”
男孩抬头,泪眼朦胧:“可是……如果我不疼了……我还是我吗?”
“你是林晓阳。”江寻说,“不只是一个生病的、痛苦的孩子。你还是那个喜欢画画、想去游乐园、关心妈妈的孩子。疼痛只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男孩沉默了。
良久,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谢谢你……大哥哥。”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光芒中,他化为一颗温暖的光球,缓缓升空,穿过天花板消失了。
第二块镜子碎片静静躺在江寻手中。
病房恢复了正常——或者说,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一间空置的、积满灰尘的病房。
疼痛完全消失了。
陆文书爬起来,擦去额头的冷汗:“你……你怎么知道用血能激活碎片?”
“猜测。”江寻看着碎片上的血迹,“第一块碎片是林晓阳主动给我们的,所以不需要‘认证’。但这块被负面意识守护,可能需要‘血亲’或‘同类的血’才能取走。我是赌了一把,赌我的血因为接触过第一碎片,沾染了他的‘气息’。”
“太冒险了。”
“但成功了。”江寻将两块碎片拼在一起——边缘完美契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现在还差最后一块。
两人离开207病房,回到走廊。林晓阳(正面的那个)已经不见了,只在窗台上留下一张字条:
“第三块碎片在家里。”
“但家不在医院里。”
“家在三楼的精神科,3号诊疗室。”
“妈妈在那里等我……也在等你们。”
“请小心……镜子里的妈妈……已经不是妈妈了。”
江寻收起字条。
电梯再次出现,门敞开着。
这次的目的地:三楼,精神科。
电梯上升时,江寻检查了两块碎片。在感知视野中,碎片内部的结构极其复杂:它们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由凝固的时空数据和人类情感记忆糅合而成的“规则结晶”。
更值得警惕的是,碎片深处有一个微小的追踪信号。
天启智库的追踪信号。
“他们在监视碎片的动向。”江寻说,“等我们集齐三块,他们可能会直接出手抢夺。”
“那我们该怎么办?”
“将计就计。”江寻眼神冰冷,“既然他们想要完整的‘心镜’,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完整的——但稍微动点手脚。”
他从背包里取出数据采集器,用感知能力侵入其内部系统。在复杂的代码中,他找到一个隐蔽的后门程序,将其修改、重定向,然后重新加密。
“你在做什么?”陆文书好奇。
“植入‘镜面病毒’。”江寻解释,“如果智库用他们的设备读取完整心镜的数据,病毒会反向感染他们的系统,让他们暂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就是暴露他们自己的秘密和弱点。”
“你能做到这种事?”
“我的感知能力对规则和数据异常敏感。”江寻说,“某种意义上,我算是个天生的‘BUG猎人’。智库的系统再先进,也是建立在灵境规则上的,而有规则的地方……就有漏洞。”
电梯停在三楼。
门开了。
外面不是医院走廊,而是一个温馨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家。
玄关处挂着全家福:年轻的父母,笑容灿烂的光头男孩。客厅的沙发上散落着玩具,电视柜上摆满了药瓶。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一个女人从厨房探出头:
“阳阳,是你回来了吗?”
“还带了朋友?”
“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憔悴但温柔,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完全是个普通的、爱孩子的母亲。
但江寻的感知视野在疯狂报警。
这个“家”的时空结构是脆弱的,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渊上。而那个“母亲”——她的身体数据流异常稳定,稳定得不自然。她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而是一个高度逼真的“投影”。
更可怕的是,她身后的厨房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在炒菜的画面。
而是她静止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外。
“欢迎回家。”母亲笑着说,“你们是阳阳的同学吧?他最近总说学校来了新朋友。快来洗手,准备吃饭。”
她转身回厨房,哼起了歌。
调子很熟悉。
是那首“月儿弯弯照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