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
女老师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毛。她指向教室中间两个并排的空座位，就在林晓阳的正前方。
江寻和陆文书对视一眼，没有选择。他们走到座位坐下，木制的课桌椅上刻满了各种涂鸦，其中一行小字引起江寻注意：“说谎的人会被镜子吃掉——李晓美，2003.6.15”。
李晓美……林晓阳日记里提到的同桌。
“今天我们继续学习《诚实的价值》。”女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哪位同学能告诉我，诚实为什么重要？”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孩子都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提线木偶。只有林晓阳举起了手。
“林晓阳同学，请回答。”
“因为说谎会让镜子里的自己变丑。”男孩站起来，声音清晰，“妈妈说，每次我说谎，镜子里我的脸就会模糊一点。如果说太多谎，镜子里的我就会消失，然后……真正世界的我也会消失。”
女老师满意地点头：“非常好。请坐。”
她转向江寻和陆文书：“那么，新同学，你们认同这个观点吗？”
陆文书刚要开口，江寻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思考。”江寻谨慎地说。
“思考是允许的，但沉默不是答案。”女老师笑容不变，“这样吧，我们玩一个热身游戏。‘真实与谎言’——每个人说三句话，两句真话，一句假话，其他同学来判断哪句是假的。”
她拍了拍手，教室后排站起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从李晓美同学开始。”
小女孩走到讲台前，面对全班。她的脸色苍白，眼眶发青，但声音清脆：
“第一句：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
“第二句：我昨天数学考了一百分。”
“第三句：林晓阳生病后，我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说完，她看向台下：“请判断。”
孩子们齐刷刷举起手——除了林晓阳。
女老师点了第一排的一个男生。男生站起来：“第三句是假的。李晓美上周还去医院给林晓阳送作业本，我看见了。”
“正确。”女老师点头，“李晓美同学，你为什么要说谎呢？”
李晓美的表情突然扭曲：“因为……因为我害怕。林晓阳的病房里有镜子，镜子里的他在对我笑，那个笑好可怕……我不敢再去了。”
“诚实需要勇气。”女老师说，“你缺乏勇气，所以……惩罚。”
她指向教室后面的标本柜。
李晓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开始透明化，像被水冲刷的墨水画一样渐渐淡去。两秒后，她完全消失，而标本柜里多了一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新标本——正是李晓美，眼睛惊恐地圆睁。
教室里一片死寂。
“下一个。”女老师看向江寻，“新同学，你来。”
江寻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游戏的本质不是“说假话”，而是“被发现说谎”。只要假话足够隐蔽，或者真假难辨，就能蒙混过关。但更关键的是，游戏本身可能是个陷阱——它强迫玩家“说谎”，而在这个“不能说谎”的场景里，任何谎言都可能触发惩罚。
“我的三句话是。”江寻开口，“第一：我叫江寻。”
“第二：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找到镜子碎片。”
“第三：我相信天启智库是正义的组织。”
台下，陆文书的脸色变了——第三句显然是假话，而且太容易被识破！江寻疯了吗？
孩子们开始交头接耳。女老师微笑着等待。
林晓阳举起了手。
“林晓阳同学，请判断。”
“第三句是假的。”男孩站起来，看着江寻的眼睛，“大哥哥，你在试探规则，对吗？你想知道如果我们‘正确识破谎言’，会不会也有惩罚。”
江寻心头一震——这孩子太聪明了。
“正确。”女老师说，“但规则就是规则。江寻同学说了谎，即使被识破，也改变不了说谎的事实。所以……”
她再次指向标本柜。
但这次，江寻举起了手中的镜子碎片。
碎片在教室的阳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斑，光斑正好照在女老师的脸上。女老师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捂着脸后退。她的皮肤在光照下开始起泡、剥落，露出下面镜子般的银色材质。
“你……你怎么敢……”她的声音变得扭曲机械。
“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江寻平静地说，“你不是老师，你是镜中影的衍生体——‘规则执行者’。你的存在本身就在违反‘诚实’原则，因为你伪装成了人类。”
教室里所有的孩子同时转头，看向女老师。
他们的眼睛变成了镜子。
“说谎。”林晓阳轻声说，“老师一直在说谎。她说诚实重要，但她自己就是谎言。”
女老师的身体开始崩溃。她像打碎的镜子一样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出教室里不同的角落。碎片落在地上，又化为一滩水银般的液体，渗入地板缝隙。
标本柜里的所有标本突然睁开眼睛。
他们开始敲打玻璃。
“放我们出去……我们没说谎……是她逼我们说谎然后惩罚我们……”李晓美的标本哭喊着，“真正的老师早就死了……被镜子吃了……”
江寻走到标本柜前，用镜子碎片对准锁扣。碎片发出微弱的紫光，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玻璃门开启的瞬间，所有标本化为青烟消散。只剩下五个小小的光点悬浮在空中，然后飞向林晓阳，融入他的身体。
男孩闭上眼睛，露出痛苦又释然的表情。
“他们是我的同学……也是我记忆的一部分。”他低声说，“他们因为我而困在这里……现在终于自由了。”
教室开始变化。
阳光褪去，墙壁斑驳脱落，露出了医院的绿色墙裙。课桌变成病床，黑板变成医疗白板。他们仍然在二楼，但现在是医院的儿科病房区。
“第二块碎片在哪里？”陆文书问。
林晓阳走到窗边，指着一扇紧闭的病房门：“在那里面。但你们要小心……那间病房里，有‘另一个我’。”
“另一个你？”
“我疼痛时分裂出的负面情绪形成的影子。”男孩苦笑，“它很愤怒，恨所有健康的人，恨这个世界。它守着一片碎片，作为它存在的‘锚’。”
江寻和陆文书走向那扇门。
门牌上写着：207室，林晓阳。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病房内部：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面挂在墙上的镜子。镜子前坐着一个人——也是光头男孩，但背对着他们。
“进去后，规则会改变。”林晓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那个空间里，疼痛是真实的。它会让你们感受到我死前经历的所有痛苦……如果撑不住，就会变成它的一部分。”
江寻推开门。
疼痛如海啸般涌来。
不是比喻。江寻感到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火焰灼烧，大脑像被冰锥反复穿刺。他跪倒在地，几乎要呕吐。
陆文书更糟，直接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病房里的“林晓阳”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布满黑色的血管，眼睛是两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空洞。他咧嘴笑，露出尖锐的牙齿：
“疼吗？”
“这才只是开始。”
“我经历了三年……三年！”
“每天醒来都是地狱，每次呼吸都是折磨！”
“你们这些健康的人……凭什么活着？！”
他站起来，身体开始膨胀。黑色的触手从背后伸出，在空中狂乱挥舞。触手尖端有吸盘般的口器，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
江寻挣扎着抬头，用感知视野看向这个怪物。
数据流显示：
[实体：痛苦残响（林晓阳负面意识集合体）]
[等级：E+]
[特性：疼痛共享、情绪感染、记忆吞噬]
[弱点：核心位于左胸，被镜子碎片保护]
左胸……江寻看向怪物的胸口。那里确实嵌着一块镜子碎片，碎片周围的血肉在缓慢蠕动，试图将其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