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珩扶着乔松云走在前面,沈韫玉和苏听梧跟在旁边,四人一起朝着医务室走去。
校医仔细给乔松云消了毒,又重新包扎好伤口,再三叮嘱他这几天别做剧烈运动。
从医务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
“我送你回家吧。”苏听梧看向乔松云。
“不用不用,我家离得近,自己回去就行。”乔松云摆摆手。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点。”
“放心!”乔松云朝她们挥挥手,又转头看向傅知珩,“今天谢啦,傅知珩!”
“不客气。”傅知珩淡淡应道。
乔松云走后,只剩下沈韫玉、苏听梧和傅知珩三人。
“我家的司机来接我了,我先走啦。”苏听梧笑着说,“沅沅,傅知珩,再见。”
“再见。”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苏听梧一走,空气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你家在哪?”傅知珩率先打破沉默。
“我家在云镜壹号,你呢?”沈韫玉捏着书包带,小声回道。
“君庭公馆,顺路,一起走吧。”
“好。”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的余晖里,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晚风拂过,带来路边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沈韫玉犹豫了半天,手指攥了又松,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前两天……在灌木丛救的那只小狗,还好吗?”
傅知珩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嗯,挺好的。前腿的伤快好了,很活泼。”
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明媚,看得沈韫玉心头突地一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那就好,我还担心它的伤会很严重。”沈韫玉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它很坚强。”傅知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给它取名叫糯糯,因为它那奶白色的绒毛,像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糯糯……很好听的名字。”沈韫玉弯了弯眼,心里忽然觉得,这个软软糯糯的名字,和他意外的相配。
两人一路聊着糯糯的趣事,又随口聊了些数学题,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云镜壹号的小区门口。
“我到了。”沈韫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傅知珩看着她,目光温和,“路上小心。”
“你也是。”沈韫玉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傅知珩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沈韫玉随即朝他挥了挥手。
反应过来的沈韫玉,脸颊瞬间爆红,慌忙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进了楼道。
回到家,沈韫玉的心情依旧激动得难以平复。她坐在书桌前,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和傅知珩相处的点点滴滴,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她拿出带锁的日记本,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今天认识了一位新同学,是傅知珩,原来他就是那个跟我们一起救小狗的少年。他篮球打得好,学习也好,还那么细心。糯糯的名字真好听,希望以后能经常听到关于它的事。希望……可以和他成为好朋友。”
暮色四合时,君庭公馆的轮廓便浸在了朦胧的暖光里。
里面是大片的原生乔木,香樟与银杏交错而立,树冠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落下满地细碎的光斑。一条人工溪流蜿蜒穿园而过,水面铺着枯萎的荷叶,偶有几尾锦鲤摆尾跃出,惊起一圈圈涟漪。溪畔的木质栈道旁,种着丛丛盛开的风信子,多彩的花瓣沾着暮色的凉露,清甜的香气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傅知珩拐进小区大门时,恰好遇见保安亭里的老张叔冲他挥手。他放慢脚步,微微颔首致意,脚步走过平整的柏油路面,悄无声息。
不远处的休闲区里,有老人摇着蒲扇在下棋,孩童的笑闹声从儿童游乐区传来,与晚风揉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闲适。他的身影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最终停在一栋小高层楼下,仰头便能看见爷爷书房的窗,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傅知珩抬眼望去,三楼书房的窗户里,暖黄的灯光晕染在磨砂玻璃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弯腰整理着书桌上的宣纸。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轻轻晃了晃。
窗边的人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直起身转过头来。玻璃窗映着暮色,傅知珩看不清爷爷的表情,却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窗前挥了挥,跟着便有苍老的声音顺着晚风飘下来,带着几分沙哑的温和:“阿珩回来啦?快上楼,梅婶炖了你爱吃的冰糖雪梨。”
“知道了,爷爷。”傅知珩扬声应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内壁映出傅知珩清隽的身影,校服领口平整,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得微乱,却丝毫不减那份温润气度。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肩带,脑海里莫名闪过方才沈韫玉朝他挥手的样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漫天星光。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傅知珩收回思绪,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清甜的梨香,混着淡淡的墨香,漫在整洁的玄关里。换鞋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傅玄州拄着紫檀木拐杖走了出来,老人头发已染霜华,却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退休多年仍带着几分医者的严谨气度。
“转到新学校,还习惯吗?”傅玄州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醇厚。他抬手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动作缓慢而从容。
傅知珩在他对面坐下,将书包放在脚边,语气平和:“挺好的,同学们都很友善,老师讲课也很清晰。”他顿了顿,想起沈韫玉亮晶晶的眼睛,补充道,“还遇到了住在附近的同学,顺路聊了几句。”
傅玄州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他身上,“霖州一中的学风不错,你既然转来了,就要好好学,别辜负了这边老师的期望。”
“爷爷放心,我知道的。”傅知珩颔首应道,神色恭敬却不局促。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早已习惯了傅玄州的教诲,这位青岚协和医院退休的副院长不仅在医学上造诣深厚,对晚辈的教育也向来严格。
梅婶端着一碗冰糖雪梨走了进来,瓷碗冒着袅袅热气,清甜的香气愈发浓郁。“小少爷,快尝尝,刚炖好的,润嗓子。”梅婶笑着把碗递到傅知珩面前,眼神慈爱。
“谢谢梅婶。”傅知珩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用勺子舀了一块雪梨,入口软糯清甜,梨汤温润爽口,正是他从小爱吃的味道。
傅玄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小时候总爱跟着我去医院,每次闻到消毒水味就皱眉头,唯独爱喝梅婶炖的冰糖雪梨。”老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傅知珩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梨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映着祖孙俩的身影,格外温馨。